在这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密不透风的绝望里,任何一丝脱困的可能,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试试吧,”林昊渊念得很轻很轻,仿佛只是说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语气词,“万一呢?”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理智告诉时洱这何其荒谬,可目睹过太多超自然事件的感性,却催促着他去相信眼前这个唯一具有希望的选择。
试试吧,试着摔碎吧。
也许破局之路就藏在其中。
脑海中兀自蹦出这句话,似温柔的流水淌过焦躁不安的心房,慢慢抚平紧蹙的眉心。
时洱重重地点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将那个湖蓝色的、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礼盒拿出,放置在床上。
盒子打开的睡觉,他感受到剩余的几个静静躺在柔软内容物上的陶瓷娃娃,就像活过来一般,用它们那双涂着黑色釉彩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指尖冰凉,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时洱从那一排娃娃中,找到了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眉眼间与白枭有七八分神似的娃娃。
最后的希望,最后的疯狂,最后的赌注,全都凝聚在了这个小小的陶瓷娃娃身上。
林昊渊接过,转过身,走向客厅的大理石壁炉处。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耳边炸开,几乎是陶瓷娃娃砸在坚硬的理石上的瞬间,粉身碎骨,碎片混杂着尘埃,向四周飞溅开来。
一切,都结束了。
……果真如此吗?
时洱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一根针刺进了自己的太阳穴,搅得脑袋昏昏沉沉。
视线在一瞬间被染成了血红色,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原本清晰无比的图案变得模糊,扭曲,变成方方正正的色块,映在视网膜上。
无数混乱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浪潮般汹涌地灌入脑海。
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两步,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
时洱做了一个梦。
一个真实到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梦。
梦境的开端,是在一间和他现在所处的房间布局一模一样的客房里。
时洱像一个没有实体的隐形旁观者,漂浮在半空中。
房间里,站着两个人。
是白枭和向舜。
“你到底是什么人?”梦里的向舜握紧了拳,语气夹带着凝重与谨慎。
“你不需要知道。”依旧是那副冷得仿佛能掉下冰渣的调子。
向舜似乎被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激怒了,他怒吼一声,挥舞着拳头,朝着白枭的脸上狠狠砸去。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及白枭面门的刹那,一团浓郁的黑雾,徒然从他身后升起,缠绕上向舜的手臂,令他的拳头骤然停滞在半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紧接着,白枭的发间,一对银灰色的狼耳缓缓竖起。
向舜的脸霎时变得惨白无比,他的喉咙中挤出一声惊恐的呜咽:“你……你是狼人?!”
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环境中泛着幽绿色的光,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很快就不是了。”
他抬起手,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听不清的音节。
话语落下,向舜忽然发觉自己的身体变得不受控制起来,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那份茫然,便被一种极致且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刚刚那个拿拳头虚张声势的男人已然荡然无存,向舜整个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一般,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来。
“不!滚开!不要过来!”
他像是疯了一样,毫无章法地胡乱攻击着面前的空气,仿佛那里站着一个无形的恐怖怪物。
头疯狂地撞着墙,手撕扯着自己身上的皮肉,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凄厉而绝望的哀嚎,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白枭始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一丝快意,宛如看一个毫不相干的物件一般,静静地凝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