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阿诺米斯重申,“人马的猎杀是你授意的吧?”
塞列奴僵住了,“那是因为——”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阿诺米斯并不打算否认他为魔族做的一切,“所以,也稍微听一下我的理由吧。”
塞列奴仍举着手,两种矛盾的想法在他心中拉锯。最终,法斯特的发言终结了这一切:“被污染的只有那一个吧?”小女孩的身影倒映在祂的瞳孔中,祂抱着双臂靠在墙上,表现得若无其事,“反正本来就没有活着,杀就杀咯。”
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方案。塞列奴让步了。炽热的圆环散去,他朝虚空抓了一下,小女孩被看不见的力量拽到他手中,无情地扼住了咽喉。失去了妹妹的少年跌跌撞撞扑到塞列奴脚下,卑微地跪伏,浑身颤抖,试图抬起这位大人的脚放到自己头上,这是象征着服从的姿势。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救妹妹了。
然而塞列奴只是厌恶地后退一步,火焰瞬间升腾起,小小的身体在他手中化作飞灰飘落。直到此时,少年还呆呆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骨灰将他的头发染成淡淡的白。
迟来的恸哭撕心裂肺。泰尔别过脸,不忍心再看。
“至于对其余人的处理,”塞列奴拍干净手套,刻意避开魔王的视线,往楼梯的方向走,“无论陛下有什么打算,至少也要考虑其他族群的想法——”
撕裂的声音让他的脚步停在台阶上,慢慢地、难以置信地回头——
奴隶少年的眼中是空洞的绝望,手中握着一截妹妹的断骨,那是现在在戈壁滩被老头折下来嗦食的骨头,他一直带在身边。而如今,断骨的另一端刺进了魔王的颈侧,血雾喷溅成一团蓬松的云。
阿诺米斯眼神动摇,混合着怜悯、茫然、以及深深的无语:“你倒是捅塞列奴啊……”
一切的画面在泰尔眼中褪色,寒冷从四肢蔓延到心脏。他不知所措地触碰着溅到脸上的鲜血,然后惊恐地发现,这次时间没有回溯。
第37章
白鸟的视线从羊皮纸卷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杯泡着干花的茶上,液面在震动中泛起涟漪。然后才是透过窗户传来的爆炸声,已经衰减到细不可闻,但是飞羽族对风精灵的亲和性比较高,所以能听到这么微弱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哒哒的脚步声来到门外,溅了半个身子血的泰尔粗暴地撞开门。门撞上墙又重重地弹回去,砰的一声砸中了男孩的脸,让他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白鸟默默地翻开另一张羊皮纸。
“是真的!你的猜测是真的!”泰尔隔着浓重的鼻音嚷嚷,“死亡可以让我回到过去!”
“哦?”白鸟挑眉,“我不记得我有过什么猜测。”
“是在上一个循环里你说的!”
“上一个循环?”
“你还说,如果成功了就再来找你,失败了就当贡献口粮。”
“哦,这倒确实像我说的。”
这话引起了白鸟的兴趣,她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扫到一边,示意泰尔在对面坐下细说。
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而言,要指望他能条理清晰地把事情交代清楚,不如指望鹿首精学会说话。这家伙净挑自己印象深刻的东西讲,什么魔王遇刺啊,小女孩爆炸啊,几条前后矛盾的时间线叠在一起,乱七八糟的。
白鸟听了半天,总算弄懂了个大概,心想魔王陛下这几天惹到的事,怎么比他们过去三十年还要夸张?
“也就是说,在上一次循环中,你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了。情急之下,想到了向我求助?”
“对!老师你最聪明了!”
“然后我分析出来,每一次循环都由你的死亡触发?”
“就是这样!然后你就给我喝了有毒的茶!”泰尔立刻控诉,“我要是真死了怎么办!”
“哦,这说明我应该很有把握。”
白鸟陷入了沉思。泰尔在她面前眼巴巴地看,踮脚踮得地板都在震。过了一小会儿,白鸟回过神来,挥了挥翅膀,一阵风把湿抹布扔到男孩脸上,“擦把脸。”
泰尔不明所以,擦着擦着,却发现血越来越多,原来是自己在流鼻血。他把抹布往脸上一盖,捏住了鼻子,仰头等着血流自然停止。
“先纠正一点,你并没有回到过去。”白鸟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让时间倒流的魔法;即使存在,你也没有能力支付如此庞大的代价。”
泰尔疑惑的眼神从抹布低下望过来。
白鸟接着道:“你只是看见了未来。”
“未来?”
“是的,未来。你所经历的那些循环,还有在你面前的我,都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魔族有很多独特的血脉天赋,大部分是为了增加生存概率而存在的。对于强大的族群而言,力量就是他们进化的方向;但对于一些弱小的族群而言,既然在力量上没有优势,那就往躲避危险的方向发展,而其中的极致便是预知未来。
泰尔的情况大概率是后者,在感知到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血脉里的能力被提前激发了。
但是,预言能力?白鸟若有所思。难道还有流落在外的半羊人族群?密米尔并不是他们族群的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