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是老东西老来发春,找人类下了个崽吧!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白鸟认真道:“接下来我说的,你要认真听好。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你的魔力已经快耗尽了,大概只剩两到三次机会。”泰尔又揩了把鼻血,感觉耳朵里嗡嗡嗡,“根据你描述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陛下对法斯特下令‘保护我’。”
“法斯特?”泰尔持怀疑态度。
“祂的权能最适合应对这个场景,只要冻结住一切,留给我们思考对策的空间就很大了。”
“可万一祂不听话呢?”
“祂不得不听话。”白鸟笃定,“因为,如果陛下出事,祂或许就永远无法使用魔法了。”直到不再憎恨之时,谁知道是什么时候?百年的执念是那么容易放下的?恐怕法斯特本人也不敢赌。“我不知道祂是怎么想的,但就算是为了祂自己,也一定会遵从这个命令。好了,上路吧!”
泰尔却没有马上行动。细看之下,是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在畏惧死亡吗?白鸟有些同情。虽然魔族的生死观念十分淡漠,但这孩子毕竟是在人类那儿长大的。人类呀,狡猾、冷酷、残忍,却又不可思议地软弱。她将插着一支白羽的花茶推到对面,“不会痛的。比呼吸更轻柔,比睡眠更深沉,一眨眼就是新的开始。”
“如果这一次也失败了呢?”泰尔握住颤抖的手臂,抹布从脸上掉下来,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如果下一次也失败呢?如果我错过了所有的机会呢?”
“不要动摇!”白鸟暗道不妙,“动摇会削弱魔法的效果!”
可这只是让泰尔抖得更厉害了。人就是这样的,越害怕就越容易犯错,越犯错就越会害怕。像两个互相靠近的话筒,不断放大彼此的回声,最终变成了山呼海啸的爆鸣。白鸟急了,声音罕见地尖锐起来:“别想了!停止思考!”
『不要害怕犯错』
阿诺米斯说过的话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泰尔猛地抬起头,眼神发狠,站起来的时候险些带翻了桌椅,茶水淅沥沥沿着桌沿滴落。
他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窗户。
……
又一次失败了。
泰尔睁开眼睛,熟悉的地牢,光线暗淡,他正在把复制过后的瓶子递给陛下。他的动作僵住了。因为,他不仅失败,甚至回溯的时间点还往后推移了。
白鸟的计划本应很完美,但还是失败了。在他试着跟陛下说,快让法斯特保护他时,小女孩的身体便开始了变化。这一次爆炸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快。他忘记了,尽管他们面对莎乐美有情报优势,可莎乐美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她在观察,并一直在寻找攻击的机会,只要情况不会就立刻自爆。
而最令泰尔绝望的是,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他能感觉到,再也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
“怎么了?”见泰尔愣愣的模样,阿诺米斯纳闷。
“陛下,”泰尔吞下了哽咽,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如果,如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做不到……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小孩就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只要轻轻一挤,难过就满溢出来。见状,魔王有些担心:“……火球真的有那么难搓吗?要不我跟塞列奴说下,还是先从搓光球开始吧?”
“不是这个啊!”泰尔没绷住,一不小心喷出两道鼻涕。咸的。
阿诺米斯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泰尔不好意思地用衣角擤了下鼻涕。
“嗯,总的来说,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不擅长的事,所以没必要在这种小地方纠结。”
“可如果那真的很重要呢?”泰尔不安地撇了一眼阴影中的莎乐美,“如果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做到,绝对不能失败呢?”
“搓火球真的有那么重要……?”阿诺米斯发现自己跟年轻人可能有代沟。
“很重要啊!”泰尔受不了地吼了出来,然后绝望地低下头。
因为,我想救你。
无论如何我都想要救你。
“如果真的有那么重要,”阿诺米斯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带着点不知所措,却又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那就告诉我,让我来做吧。大人就是要做小孩子做不到的事。”
泰尔抬起头,像是要把这个人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然后他一股脑地把所有瓶子堆到魔王怀里,自己拿起两个,“我去给他上药!”
至少要为陛下取点时间。泰尔一步一步靠近躺在干草上的老头,慢慢蹲下,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他在第一次循环中揍过莎乐美,无论有多么可怕,那确实只是一个小女孩的尸体,又轻又小,轻轻锤上那么一下就会散架。
给老头抹完浆糊,他举着剩下的那个药瓶,小心地接近奴隶兄妹。哥哥抱紧了妹妹,瑟缩了一下。泰尔暗骂一声,真碍事啊!他只得佯装安慰道:“走了那么远的路,你们肯定也受伤了吧?看,这里有——”
下一秒,他猛地把瓶子敲碎在哥哥的脑门上,抓起碎片就捅进妹妹的眼睛里。
那手感就好似捅进一团软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