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蕙被休弃的这天,天空下了一场雪。
细细的雪中夹杂带着盐粒子,打在脸上,明明很快就融化了,可却一丝一缕带走她的体温。
身后安家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安大成脸色阴沉,快步走在前面,他要亲自送王如蕙归家,顺便讨一个说法。
讨什么说法呢?
王如蕙被丫鬟搀扶着,踉踉跄跄跟着,她望着不远处的男人,仿佛曾经的甜蜜还在眼前,她自问自从嫁入了安家,没有一日不尽到做媳妇的本分,日日早起伺候婆婆洗漱,因为婆婆不喜欢她梳妆打扮,她便抛去了往日喜欢的华服,因为婆婆厌恶她懒惰成性,她便只留一两个丫鬟在身边,平时织布刺绣,洗衣下厨,日日不歇。
可,即使这样,也依然无法让婆婆满意,想起出嫁前,母亲对她的教导,要她做一个孝顺公婆的好儿媳。
可是,母亲啊,到底什么才是好,到底怎么样做,她才能让人满意啊。
婆婆依然讨厌她,动辄对她打骂,她若是有任何不满,婆婆便要自杀,至于她的丈夫,婚前都说他是个温厚孝顺之人,是啊,他好孝顺的,只要婆婆有任何不满,他一定听从婆婆的话,鞭打自己,甚至为了婆婆,和自己分房住,以示断绝关系。
天上的雪好像更紧了,一粒一粒,落进了她的眼睛里,王如蕙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身边传来了丫鬟气愤的声音:
“小姐,您可刚小产,他们安家欺人太甚!连轿子都不雇!等回了咱们家,一定要让老爷夫人给他们好看!”
是啊,她的孩子没有了,就在三天前,因为跪着给婆婆抄写佛经,小产了,也因此,安家,要休了她。
王家……想到父亲母亲往日对她的教导,王如蕙羞愧难当,却也勉强提起精神,一脚深一脚浅地跟上去,这段路,好长啊,长到,仿佛是她出嫁那日,终于,在如蕙小腹隐隐坠疼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家的大门,小丫鬟也高兴极了,她仅剩的还跟在王如蕙身边的陪嫁丫鬟,小姐这些年来受的苦她都看在眼中,安家竟然敢如此对待小姐,老爷夫人多么疼小姐啊,若是知晓了,一定一定会为小姐出头的!
小丫鬟嘀嘀咕咕在王如蕙耳边说着,王如蕙却在面对自己家大门的那刻迟疑了,她忽然恍惚了一下,真的会吗?父亲母亲真的会为她出头吗?
安大成已经快步走了进去,王如蕙被小丫鬟催促着,也慢慢走了进去,他们二人这样异样的情形,加上安大成从没有掩饰今天来的目的,很快,在二人还没有到正厅的时候,王如蕙被休弃送还归家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王家。
且不提其他人是如何惊讶,如何惊慌,安娘听此时却只觉心头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还是沉沉落下了,
此时已经到了晚食时间,她和燕姐姐在屋里吃着晚饭,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刻,两人彻底愣住了,彼此对视了一眼,连忙放下了碗筷,不顾林妈妈阻拦,执意跑到了正厅。
当她们和王如意撞上,一同躲入屏风后的时候,正厅内,正传来安大成怒气冲冲的斥责——
“你们王家便是如此教养女儿?”
“女婿,女婿,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大夫人焦急的劝道。
安大成不语,屏风后安娘死死拉住了要冲出去的王如意,听到沉默许久的王大官人沉声问他:“如蕙有什么过错?”
安大成便道:“她不能侍奉母亲!”
这便是指责王如蕙不孝了,这种指责对一个女人来说是致命的,更致命的是,安大成还说道,王如蕙不能生养,好不容易怀上一个,竟然因为婆婆生病了,只是为他母亲抄佛经伺疾,便小产了。
这不是心中对他母亲怀有怨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