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孝的儿媳,我们安家要不起,娶媳妇回家,是为了侍奉母亲,如今因为她,害得母亲卧床不起,这样的媳妇不要也罢!”
安大成气极了,母亲沈氏独自一人拉扯他们兄弟二人长大,才有了他安大成的今天,因此,他早就发誓一定要孝顺母亲,可如今娶的这个媳妇,却闹得母亲卧床不起,日日哭泣,家中不宁,他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因此,哪怕他瞧见王如蕙在一侧默默垂泪,脸色惨白,裙子间甚至隐隐有血迹滴落,他心中不忍,却坚决不改口,只是收回了更多恶毒的话,不顾王大夫人阻拦,摔门而去。
那一纸休书,轻飘飘落在了地上,王如蕙低着头,一滴一滴泪水砸落,打湿了信纸,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了,她听到父亲问她是否确有其事。
王如蕙心中迷茫极了,她如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的对还是不对了,只是一味的垂头呜呜哭泣,一味的摇头,倒是身边的小丫鬟,气愤地说出了她在安家的遭遇。
小丫鬟本以为老爷夫人听了后,会非常生气,谁知大夫人的确红了眼眶,却只道,日日晨昏定省乃是做儿媳的本分,至于其他的,若不是她做得不够好,又怎么会让婆母厌弃呢?哪个儿媳不是这样熬出来的呢?
王大官人也道,这件事便说明,安大成的确是一个十分孝顺的儿子啊,又怒道如蕙犯了不孝的罪过,应当速速归去请求婆母的原谅才对。
他们王家绝对不能有被休弃的女儿!
小丫鬟听此,如坠冰窟,她想继续说什么,却被小姐拉住了手臂,只见王如蕙深深伏地拜倒:“是女儿不孝,连累了王家的声誉,如蕙,这便离去了。”
大夫人见此,不忍地别开了头,泪水涟涟。
最后,王如蕙,一步一步,离开了王家。
瞧着王如蕙清瘦的背影,屏风后的三个姑娘被林妈妈带走了,一出去,三个姑娘都红了眼眶,其中以王如意最甚,那可是和她一同长大的堂姐啊!哪怕她们曾经也有不对付,哪怕后来也瞧不上堂姐竟然嫁给了那样一个人,竟然被婆家那样欺辱,可,那可是他们王家姑娘,竟然被如此欺凌!而大伯和大伯娘竟然将蕙姐姐赶出了家门!
“我不明白,大伯为什么如此狠心!”
王如意恨恨地捡起石头砸在地上,安娘却望着如蕙姐姐离去的方向,心中担忧。
她当然明白为什么,因为王大官人如今停职在家,名声对他来说是非常要紧的事情,可是,这样便能牺牲蕙姐姐了吗?竟狠心逼蕙姐姐去求安家!
想到此处,安娘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神色一紧,告别二人,慌忙提着裙子,追了出去。
雪下大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王如蕙被丫鬟搀扶着,一步一步朝着安家的方向走去,忽然,她停了下来,支使小丫鬟去远处的包子铺,为她买两个包子回来,小丫鬟虽然担忧,但依然听话离开了。
王如蕙站在原地,风雪吹满了她的乌发,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风雪里,路边早已没有了小贩,偶有的几个行人,也匆忙归家。
是啊,归家,可她已经没有家了,天地之大,她竟然寻不到一个归处。
离开前,母亲派来的丫鬟对她的叮嘱仿佛还在耳边,母亲道,要她做一个孝顺的好儿媳。
可是,娘啊,到底什么才是好儿媳,她真的很累很累了,她真的很想休息一下啊。
风雪中,单薄瘦弱的女人,仿佛站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间,她缓缓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红剪刀,颤抖着,对准了自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