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自己去。」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她的肋骨有點疼,但她沒有掙脫。她讓他抱著。
窗外,天快亮了。那五輛黑色的SUV還停在巷口。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頭埋在兩隻前爪之間。她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著那些車。車燈滅了,引擎沒有熄火。排氣管冒著白煙,在冷空氣裡飄散。
「他們在等我們。」她說。
顧衍之站在她身後,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讓他們等。」
她把窗簾放下,轉過身,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顧衍之。」
「嗯。」
「你的手還會透明嗎?」
他把左手舉到眼前。那隻手完好如初。
「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她把他的手拉下來,放在自己的腰上。
「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的左眼上親了一下。
「如果下次再透明,你要告訴我。」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等著天亮。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不在床上。她坐起來,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旁邊有一張紙條。他的字,鋼筆,筆鋒很利:「我去買早餐。很快回來。」她把水喝了,換了衣服,走出臥室。客廳的窗簾拉著,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那五輛黑色的SUV還停在那裡。那隻黃狗不見了,台階上空空的。她把窗簾放下,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她站在走廊裡,等他回來。
他回來了。手裡提著豆漿和飯糰。他的左手提著東西,右手插在褲袋裡。他的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陰影,一夜沒睡。她把豆漿和飯糰接過去,放在桌上。她把他的右手從褲袋裡拉出來。那隻手完好如初。
「你昨晚又沒睡。」
「睡了。」
「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他把手抽回去,插回褲袋。
「過兩天就好了。」
她把豆漿倒進碗裡,把飯糰用紙巾包好,放在他面前。他坐下來,用右手拿起飯糰,咬了一口。他用右手端豆漿,用右手擦嘴。他的左手一直放在褲袋裡。她把飯糰吃完了,把豆漿喝完了。她把碗收進廚房,把碗筷放進洗碗槽。水龍頭開著,水嘩嘩地流。她站在廚房裡,背對著他。
「我們今天去蒼梧山。」
他沒有回答。她關掉水龍頭,轉過身。他站在廚房門口,左手插在褲袋裡,右手垂在身側。
「好。」
她把背包背好,把那本筆記本放進去,把那卷竹簡放進去,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放進去。她把那些碎片也放進去。她把拉鍊拉好。兩個人走出門。他們走下樓梯,走出巷口。那五輛黑色的SUV還停在那裡。車門關著,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她沒有看那些車。她上了自己的車,他坐上駕駛座。車子發動,開出巷口。她從後視鏡裡看到那些SUV跟了上來。她把後視鏡掰了一下,不想再看。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
「他們跟在後面。」
「我知道。」
他把車子開上高速,速度很快。她靠著椅背,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背包裡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你怕不怕?」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左手上。那隻手完好如初,有溫度,有顏色。他把她的手握緊。
「不怕。」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車子繼續開。她不知道蒼梧山還有多遠。也許很遠,也許很近。她只知道他在。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