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副慵懒散淡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当家主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要死啊,林礼。”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真真切切的嫌弃。
“一身臭烘烘的,还想跟我睡?去洗!”
“哦,哦。”
林礼忙不迭地应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低着头就往浴桶那边走。
他走得又快又急,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经过晏幽身边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活像一只被猫撵着跑的耗子。
晏幽站在床边,看着林礼那副缩头缩脑的模样,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哪里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孩子长大了,不愿意跟娘亲一起睡了——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第一句话。
可她骗不了自己,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
孩子大了,该有的念头也有了,那份念头是什么,她一个过来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眼下又能怎么办呢?
今天刚搬进来,宅子里乱成一团,旁边几间房连床都没有铺,被褥都还在楼下的箱笼里压着。
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去收拾一间屋子了。
也罢,今天先凑合着挤一晚,明天再给林礼把隔壁的房间理出来,到时候他爱怎么睡就怎么睡。
林礼走到浴桶边,低头一看——桶里的水还是晏幽方才用过的,水面平静如镜,映着头顶房梁的影子,连换都没有换过。
他愣了一愣,下意识地回头朝床那边说了一句:“娘亲,这水……”
“怎么?”
晏幽的声音从床边飘过来,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不干净吗?”
林礼被她这个语气一噎,喉咙里的话立刻拐了个弯,脱口而出:“干净,干净。”
“干净就快洗,洗完赶快睡。”
晏幽已经掀开被子坐进了床里,背靠着床头,闭着眼睛捏了捏眉心。
“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林礼哪敢再说半个“不”字?
他乖乖地脱了衣裳,坐进了浴桶里。
水还是温的。
他坐下去之后才发现,这水不但不脏,反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是晏幽身上的那种味道,幽冷中带着一丝甜意,像深冬的腊梅被雪水泡过之后渗出来的那缕清冽。
那香气原本是附在晏幽皮肤上的,被她洗澡时融进了水里,此刻便随着温热的水波一起,密密匝匝地包裹住了林礼的全身。
他浸在这池香汤之中,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贪婪地张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股熟悉的气味。
他的脑子又开始发晕了。
这一次澡,他洗了足足差不多半个时辰。
晏幽在床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林礼回来。
她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猛地睁开眼睛,朝着浴桶的方向怒喝了一声:“小王八蛋,你还要洗多久?皮都要洗掉了!”
林礼被她这一声吼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从水里站起来,抓起布巾胡乱地擦了擦身子,套上中衣便急匆匆地跑回了床边。
他慌慌张张地爬上床,翻过晏幽的身子,缩回了床里侧那个属于他的角落。
可他躺下之后,怎么都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