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中文

第10章 那条评论与变苦的茶（第1页）

阮宁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他在主卧的床上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套上毛衣推开卧室门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次卧的门关着。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干贝泡在水碗里，青菜装在保鲜格里，排骨分装成小份码在冷冻层，食材归置的整整齐齐。

阮宁拿出干贝和青菜，又舀了米淘洗干净下锅。干贝撕成丝丢进去一起熬，青菜切碎备在一旁。他做这些动作很熟，不用想步骤也不用看食谱，以前在家的时候苏棠做饭他就在旁边打下手，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做顿粥还是手到擒来的。火调小之后他用勺子轻轻搅了几下，盖上盖子，靠着料理台等着。

粥煮到米粒开花的时候他把青菜碎撒进去，加了一点点盐和几滴香油，搅匀之后关火焖了两分钟才揭开锅盖。热气扑上来，带着干贝的鲜和青菜的清。他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又回厨房拿了两双筷子。

次卧的门开了。陆晏走出来，头发睡得有点乱，衣服穿好了但扣子错了一颗，眼底带着没醒透的倦意。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低头看着那碗粥——白瓷碗里米粒稠厚，干贝丝隐约可见，青菜碎碧绿地浮在表面。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说："好喝。"

阮宁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的勺子。"干贝我昨天泡的，不然来不及。"

陆晏嗯了一声，又低头喝了一口。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地喝粥，勺子碰着碗沿的声响细碎而规律。阮宁低头喝的时候余光扫到陆晏把那碗粥喝了个底朝天，碗底连一点米汤都没剩下。他放下碗看了看对面问"还盛吗"，陆晏说"不用了"，然后把碗叠在阮宁的空碗上面，站起来端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冲了两下碗碟的声音传过来，阮宁坐在餐桌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出门的时候在玄关碰上了。陆晏正在穿大衣，黑色大衣已经套好了，公文包斜挎在肩上。他拉外套拉链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问："晚上想吃什么。"

阮宁想了想："冰箱里排骨还有一袋。炖汤吧，你回来晚了也能热着喝。"

"好。"

电梯里两个人各站一边，中间隔了大概一步。阮宁盯着楼层数字一阶一阶往下跳，余光里是陆晏的侧影——肩背挺直，视线落在电梯上方的指示屏上，表情很淡，但嘴角比平时绷得松一些。到一楼的时候门开了，冷风灌进来，陆晏侧身挡了一下风口等阮宁先出去。阮宁从他旁边擦过去的时候闻到了茶香，清冽舒展的，像刚泡开的龙井。

白天在出版社阮宁画稿画得很顺手。十点多他发了条朋友圈，拍的是窗外灰白的天和楼下那棵掉光了叶子的银杏，配文打了"冬天除了冷也没什么不好"。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稿。午休的时候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林芝在底下评论"你最近心态好得反常啊"，再往下翻，他看到一条来自纯黑色头像的评论。

就一个点。

句号。圆圆地缀在评论框里，像句号前面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但他只放了那个点，多余的半个字都不给。

阮宁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以陆晏的说话习惯，能用一个字说完的决不用两个字——但这次他连一个字都没用，就一个标点符号。阮宁退出去随手往上划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页面，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从搬进来到现在将近两个月，他发的每一条动态底下都有一个纯黑色头像的赞。只是他现在才发现。

阮宁把手机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点进陆晏的头像看了一眼——朋友圈是空的，纯黑画面，昵称就一个字，简介栏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这是一个不打算被任何人看到的人，不展示自己的生活，不留任何痕迹。但就是这样一个连朋友圈都不开的人，两个月来一条不落地翻完了别人发的每一条动态，每次都在底下站一下，然后离开。有时候是点赞，有时候是一个句号，不多说一个字，但从不缺席。

阮宁把手机放进抽屉里拿起画笔继续画画。画了几笔他发现自己嘴角还翘着，又抿平了，但过了一会儿又翘起来了。他就没再管它。

下午四点多手机震了一下，陆晏发来三个字："晚上加班。"阮宁回了"那你几点能回来"，陆晏说"七点左右你先吃"。阮宁打了"等你一起吧"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好"字。

阮宁到家换了家居服先进厨房把排骨焯了水——冷水下锅煮沸撇掉浮沫，换了砂锅放姜片和玉米段进去，再加了两颗红枣，小火炖上。炖上之后他才去客厅坐下来，电视开着但没在看，目光偶尔飘向走廊尽头——次卧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出差那天陆晏忘在客厅茶几上了，回来之后也没急着收走。阮宁看了几秒移开目光，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汤的香气慢慢漫过整个客厅。

七点一刻的时候门锁转动了。阮宁站起来走到玄关，陆晏正在换鞋。大衣还没脱，带进来的冷气裹着一身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脸色比早上出门的时候白了一个度，眼下那层薄青色比早晨重了一些。阮宁刚要开口问今天忙不忙，话到嘴边停住了。

陆晏换好鞋直起身的时候，茶香从他身上散出来了。平时他的信息素收得很紧，像拧紧了盖子的茶罐，只有靠得很近才能闻到那种清冽的回甘。但此刻那股味道从大衣的衣摆下面、从领口的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还是冷泡龙井的底调，但上面浮着一层压不住的东西，像茶叶被烫过了头，苦味翻上来把清冽全盖住了。不是浓是重，沉甸甸地弥漫在玄关这一小片空间里，吸一口气都觉得舌尖发涩。

阮宁往前倾了半步。陆晏往后退了半步——动作很轻，不明显，但阮宁看到了。退完之后陆晏说了句"我先去换衣服"，声音比平时低，然后绕过阮宁走进走廊，把次卧的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