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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等了我多久（第1页）

同居第一晚，陆晏没睡好。

阮宁枕在他肩窝里，呼吸匀净而绵长，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黑暗中他睁着眼，用目光一遍一遍描摹阮宁的眉眼——眉心是舒展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笑。一切都太快了，快到让他不安。从易感期临时标记到互诉好感，再到决定试着“谈一下”，前后不过几天。他必须反复确认，才能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勉强睡去。

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叫醒他时，怀里的人还在熟睡。他没有动，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阮宁在八点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几点了”，然后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

“八点十分。”陆晏的声音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低哑，“你今天不用去出版社？”

阮宁嗯了一声，又赖了五分钟才坐起来。头发翘着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懵懵的。

陆晏看着他，伸出手帮他把那撮翘起的头发按下去。阮宁没躲，反而往他掌心偏了偏头。

那个时候陆晏想，原来这就是在一起之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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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阮宁发来消息：“出版社赶稿，晚回。”

陆晏回了“好”，然后照常吃了饭、看了期刊、洗了澡，十点半在主卧躺下。床很大，他躺在自己那侧，旁边空出一半的位置。他没有刻意去想那个空缺，但翻身的时候手臂偶尔会伸过去，碰到冰凉的床单，又收回来。

他翻了两页期刊，十一点十分关了灯。

凌晨一点零三分，玄关的门锁转动，很轻，像有人故意压着动静。陆晏没有睁眼，但呼吸放轻了。脚步声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知道阮宁在往里面看，大概只能看见他侧躺的轮廓和被子隆起的弧度。停了两三秒，然后继续往洗手间去了。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有粥，煎蛋温在微波炉里，旁边一张便利贴写着“趁热吃”。阮宁出门前看了一眼主卧的门，关着，他站了两秒，还是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陆晏在门里醒着，听着他的脚步从走廊到玄关，听到门锁咔哒一声合拢，然后才坐起来。

那天陆晏有两台手术。第二台做完是下午四点，他洗了手换回便服，坐在办公室写手术记录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阮宁发了一条出版社食堂的午餐照片，说“今天糖醋排骨不错”。

陆晏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放下。过了几秒又拿起来，追了一条：“你昨晚回来的时候脚是不是扭了？玄关鞋歪了。抽屉里有药膏。”

隔了大概两分钟，阮宁回：“陆医生，你是睡觉还是在破案。”

陆晏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没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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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阮宁又说“晚回”，陆晏回了“嗯”。

那天他排了门诊，下午加了一个临时转来的急诊，离开医院已经快九点了。回家之后他在客厅坐到十一点，把一本外科期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那些他平时能看进去的论文，今晚一个字都没读进去。视线扫过句子，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阮宁早上出门时围巾有没有系好，他昨天晚上喝粥的时候烫了一下舌头，他后颈的齿痕应该早就消了吧。

十一点一刻，他站起来去了次卧。不是去睡，是去拿那件深灰色的旧毛衣。

那件毛衣是他从医学院穿到现在的，袖口有些起球，领口也松了，但料子还是软的，洗过很多次之后带着一种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上次易感期，阮宁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三天三夜，那件毛衣被翻出来裹过阮宁的肩膀，后来阮宁穿着它坐在次卧的床边喝热水，袖子太长，手指只露出指尖，捧着杯子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小一只。

后来阮宁回主卧了，陆晏把毛衣洗了，叠好，收进衣柜深处。他以为收进去就不会再想拿出来了。

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打开了那个柜门。

他把毛衣拿出来，叠好，放在主卧床尾。阮宁那侧的位置上。

夜里十二点四十分，玄关有动静。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了更久，然后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陆晏背对着门侧躺，呼吸均匀，眼睛闭着。他能感觉到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床尾那块毛衣上切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门缝合上了。

过了大概几秒，他听到阮宁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走向了洗手间。

那天晚上陆晏没有睡着。不是因为阮宁没进来，是因为阮宁在门口站的那几秒里，他闻到了阮宁的信息素。那甜味告诉他，阮宁今天大概很累。

他翻了个身，看着床尾那件毛衣。黑暗中看不清颜色，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明天阮宁要是还说晚回，他就去客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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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阮宁的消息不是“晚回”，而是：“今晚可能很晚，你先睡。”

陆晏看着那条消息等了五分钟。打了“知道了”又删掉，打了“好”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嗯”。他知道自己应该像前几天一样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阮宁说了“你先睡”，那是他自己的意愿。

但他吃了晚饭、洗了碗、看了期刊、洗了澡、换了睡衣、在主卧躺下之后，躺了大概二十分钟，还是坐起来了。

他去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