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和厉劭结婚时,能从厉劭对自己时时刻刻的关注,对自己的关心维护,看向自己的每一个眼神,猜到,这个自己以为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的法定伴侣,似乎并不是对自己毫无情谊。
他们相处的时间越长,越了解对方,越亲密,他越觉得,厉劭可能喜欢自己。
不然,厉劭为什么会关心自己的生活,为什么总在他身边,为什么会衣不解带照顾生病的他。
那时候他的生活如山间的流水,接踵而至的跌宕,让他没有太多精力去想厉劭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还没有想好,就先习惯了。
习惯厉劭在自己身边,习惯每天看着厉劭,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一起应对讨厌的人。
在陌生的环境,他开始依赖厉劭,并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厉劭喜欢自己。
自己也习惯厉劭。
就这样,一起生活下去,直到生命结束。
这样的美好期待,让他都要忘了他们一切的起点,只是商业联姻。
而在起点,以为不会有发展更不会有结局的他们先商量好了这段路途的时间——三年。
然后,在那三年的最后半年里。
他发现厉劭父母去世背后是刘向荣的手笔,而厉劭重新提起这段长辈口头约定的婚约,只是对刘向荣的一次小小的回击。
厉劭的小小报复,让刘向荣想到他这个早就被抛弃的儿子,改变了他的人生,把他送到厉劭身边。
——如果他们的开始是因为仇恨。
那,自己怎么还会觉得,厉劭对自己的关心里,有喜欢的存在?
郁观年心情复杂到极致,不知道如何面对厉劭。
还没想好要怎么继续和厉劭相处下去,他就先出了点意外。
在学校附近的斑马线上,他被失控的摩托车撞倒,差点就滚到运输钢材的大货车轮下。
当时,巨大的货车擦着他的身体驶过,车轮距离他只剩不到一米的距离,他能感觉到货车车身的热量和驶过时的风声。
他心里只剩下恐惧。
完全失去了接下来的记忆,有印象时,他就已经在病房里,浑身都疼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腿,稀里糊涂一直在做梦,梦里是同样出车祸失去意识的妈妈,大车,血泊,躺着的那个人一会儿是妈妈,一会儿是他。
他很害怕,一会儿叫妈妈,一会儿又叫厉劭。
再醒来,他就看到了厉劭。
原本应该是在外地出差的厉劭,坐在他病床前,眼底带着血丝,写满担忧和心痛,紧紧看着他。
看到厉劭在自己身边的那瞬间,他内心的恐惧被依赖取代,心脏终于回到肚子里。可是,也是在这一刻,他也意识到厉劭对自己来说多重要。
妈妈失去意识,继父也和自己有了隔阂,现在在他身边的是厉劭。
他不想失去厉劭。
意识并不清醒,甚至有点冲动,可或许也没有那么冲动,因为那句话在他心里犹豫过很久,现在只是终于有了契机,能一鼓作气把那句话说出口。
他问厉劭:“我们能不离婚吗?”
——即使到了现在,已经过去近四年,郁观年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因为天气很差,因为拉着窗帘,病房的光线很差。厉劭穿着西装,因为急匆匆赶回来,衣服带着褶皱。厉劭的脸色也并不是很好,下巴带着青黑胡茬。看到他醒来,表现得很惊喜,问他感觉怎么样。
他躺在床上,浑身都痛,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肢体的存在。可还是紧紧看着厉劭,在疼痛和浓烈的情绪的驱使下,都发不出声音来。
厉劭有些担心的样子,按了呼叫铃,然后起身去倒水。
他无法接受厉劭的离开。
光是看到厉劭坐起来朝反方向走去,心脏都缩成一团,害怕厉劭离开自己。
他想,自己真的只剩下厉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