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犹豫一阵,他还是抬脚朝偏室走去。
当初修建望月阁时白翊就觉得偏室常年空置着简直浪费,但既然顾城渊要住在这,白翊还是抽空将棉被给他换成了锦被。
指节挑起那道轻飘飘的丝帘,浅眸望向身侧不远处的床榻,一眼看过去却瞧不见人影。
疑惑走近一看,只看到一团凌乱堆叠的锦被。
凝目朝深处看过去,白翊才注意到床脚边的那一小团凸起的人影,那人将自己埋在被褥下,埋得严严实实。
“……”
看来他猜的不错。
白翊垂下眼睫,挽起袖袍伸手将被褥掀开一个角,随后把里边的人从被子里给剥出来。
也许是先前盖的太严实,顾城渊面颊惨白,浑身有些潮乎乎的。外边冷风冷不丁灌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迷迷糊糊间又将白翊拿走的锦被抓住,抱着不愿意松手。
白翊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可顾城渊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紧皱眉头,不曾睁眼。
无言看了他半晌,白翊最后连着被子将他抱起来,直到将他抱在怀中,才发觉顾城渊的身子有些许发烫。白翊以为是被子盖的太严实热成这样,便把他带回到主阁又将窗户打开。
天边已经是快要破晓,风雨雷声渐渐平息下来,只剩豆大的雨珠还在不倦落着。
顾城渊躺在白翊身旁,每一阵风过都能闻到那股山茶冷香,他本就迷恋这股香气,睡的迷糊就忍不住朝白翊的方向靠过去。
原本酝酿睡意的白翊怀中一热,他身形稍顿却未曾睁眼,只是抬手轻轻揽住怀中人,掌中涌动起灵流去安抚。
“……”
这幅场景不禁让白翊思绪流转到几年前,那时的顾城渊不像现在这般偶尔犯浑,一直都是乖巧模样,说话奶声奶气的很会讨他喜欢。
“……”
喜欢?
这个词一浮现在脑海里,白翊就忽地记起傅池儒那日所说的话,没来由得心中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像是蜜,有些甜丝丝的,但一细尝又叫人觉得苦。
他闭着眼睛思考半晌也没有分清那股情绪究竟是什么。
窗外雨声渐停,偶尔滴落一两滴水珠,虫鸣声渐起,快一夜未眠的白翊被那道情绪难题一堵,反而倒是生出浓浓睡意。
“……”
待他睡过去,怀里的小人周身渗出丝缕白雾,身形渐渐变大。
熬过这十几日,顾城渊总算是把那返老还童丹的药效给熬过去了。
他顶着一头虚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瞧,不曾想眼前居然是略微松散的白袍。
鼻尖萦绕着山茶香气,带着点热气的清苦,顾城渊愣怔一瞬,而后小心抬头向上看去,果然看见白翊那张冷冷清清的脸。
只不过他此刻已经睡过去,不曾知晓顾城渊已经不是那副孩童模样。白翊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轻垂,夜色下混着点水汽般的冷白,像是瓷器。
可正是这瓷器般的手,提起剑来却是那般利落狠厉。
顾城渊看着面前那张因熟睡而敛去攻击性的温润面庞,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苍幽山的弟子都说,青泽仙君平常清冷惯了,不苟言笑,并且还十分严苛。只要罚起人来有时比沈峰主罚的还狠,叫人敬而远之。
而且因为神器玉龙认主这件事,白翊身上还颇有一些神秘色彩。
再加上白翊总是给人一种疏离冷淡之感,所以纵使他长着一张俊脸也没人敢多看他两眼,平日里若是在路上碰见,也只敢敛目恭敬唤上一句白宗主。
唯独顾城渊这个厚脸皮的,敢壮着胆子时常围绕在白翊身旁。
赶都赶不走。
每次有人议论起这个,顾城渊就心中暗自奇怪。
说他赶都赶不走,可白翊什么时候赶过他。
还有人说白翊冷淡无情的,分明就是在乱扯,他的师尊哪里冷淡了?哪里无情了?明明就是那么细心温和……
唯独只不过就是脾气可能差了点,有点不太经逗,其余的哪有那群弟子说的那么夸张。
否则白翊怎么会半夜将他带到自己榻上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