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放弃寻找,穿着睡衣蹲在正厅门口,去欣赏苍白中唯一的那抹绛红。大型的梅桩盆景,枝干虬曲粗壮,苍劲有力,八成是老爷子让栽的。
“小冉?”声音从内厅传来。
云冉回过头,孟曼兰正拿着手机,身上披着羊绒外套,仿佛是刚睡醒,眼尾处还有因打哈欠挤出的泪花。
“妈,您醒啦?”云冉站起身,踏了门槛回屋。
孟曼兰应一声,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嘴巴开合无数次,最终化为讪笑,她拉着云冉到沙发旁坐下。
“妈,怎么了?”云冉面上带着笑,嘴角却微微向下,纤长的睫毛轻颤两下,垂眸,淡淡移开视线透过落地窗看向院外,说:“季舒砚有事走了是不是?”
把她一个人扔在他家的老宅了是不是?
孟曼兰轻轻去挽云冉的胳膊,替自家儿子说话,“这臭小子平常很拎得清,指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你看。”
她将始终没灭的手机屏幕移到云冉面前,“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叫醒我说有事儿出去了,让我先起来等你醒了告诉你。”
然后带着歉意笑笑:“没想到你这丫头倒是先醒了。”
“他没跟您说什么事儿?”云冉转过脸去问孟曼兰,又垂下头,说:“他怎么不直接跟我说他走了呀。”
他们之间还要通过孟曼兰传话吗…她还以为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算得上熟悉了呢…
她可真爱自作多情。
见儿媳妇有些失落,孟曼兰赶忙替儿子维护感情:“凌晨走的,怕吵醒你。”
云冉点点头,微微眯起眼睛装作不在意道:“是这样啊。”算了,不纠结了。
大年初一,新年第一天,季家自然是有很多近亲远亲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来争破头来拜年,送大礼,拍马屁,问老爷子安。
云冉作为小辈跟在孟曼兰身后迎接,本没什么事儿,却有些没眼力见的要拉着她说话,说的头一句话也都出奇的一致:怎么不见季舒砚?
每每这时,季仲与孟曼兰就很体贴的为自家儿媳打着圆场,不让她尴尬。
云冉当时还想,也难怪季舒砚那么温柔体贴,是遗传啊。
一整天过得飞快,云冉甚至接客到最后都有些疲倦,她揉揉快要笑僵的脸,望向窗外,天已渐渐暗沉,季舒砚今晚还会回来吗?
终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季仲在一旁拍拍她的肩膀:“小冉,辛苦了。”
云冉受宠若惊地摇摇头。
他们这种世家,能来这么多人不奇怪,不过她没想到季仲与孟曼兰能那么体面的接待每一位客,哪怕是将“有求于人”“巴结”这些字摆在脸上的客人,也是处处周到。
晚饭时,云冉随意吃了两口就站起身回了卧室,没有那些热闹的客人,没有季舒砚,心底总觉得单独面对长辈有些局促。
她推开卧室阳台的门,走出去,虽不下雪,却还是天寒地冻,老宅的二楼修得很高,远远看去还能看到院门口石狮子头上的雪。
一天里,也终于有了片刻喘息。
云冉甚至想点根烟,来驱驱身上的烦闷,她还想立刻见到季舒砚,然后揪着他的衣领臭骂他,骂他为什么把她自己一个人扔在他家的老宅接他家的客人,骂他为什么能有那么多亲戚。
可这儿没有烟,也没有季舒砚,照习俗,明儿要“回娘家”,但如今,她和谁一起回呢?
云冉思考片刻拿起手机,做了她在脑海里预演一天的举动,给季舒砚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