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主席里,大皇子眼神毫不避讳,直直黏在顾白敛的身上。
二人相识于皇家书院,那时太傅日日将顾白敛挂在嘴边,赞她天资卓绝,风骨凛然。课业次次拔得头筹,却一身清冷独来独往。
那样的顾白敛,如崖边青松一般,刻进他心底,生根发芽,成了他求而不得的执念。
如今她高中状元,名满京华,他的执念非但没有消散,反倒被这满京的赞誉,催得愈发偏执疯魔。
他本就是皇室娇养的皇子,性子骄纵任性,向来是想要的东西,便一定要攥在手里,容不得半分落空,更容不得旁人染指。
如今这么多年软求不成,那便换一条路。
今夜,他已备好药性猛烈的迷情药,只待寻个由头,将顾白敛引至御花园的僻静厢房。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让她沾了他的身,怀上他的孩子,哪怕顾白敛如何清高也再无退路,只能娶他为正君,一辈子绑在他身边。
林澈端坐席间,将大皇子离席前,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与偏执,尽数收在了眼里。
她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晦暗不明,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周身那股温和的气息,也悄然沉了几分。
这一切的陈年旧局和隐秘算计,她比谁都清楚。
前世,大皇子便是以她为饵,暗中布下了这个死局。
可前世的这场算计,终究半路走偏。下药的内侍太过紧张,慌乱之中竟递反了酒盏,本该给顾白敛的迷情酒,阴差阳错被她喝了下去。
大皇子在厢房里苦苦等候,没等来顾白敛,却等来了她与苏青雨“私相授受”被人撞破的消息,她精心搭好的戏台子,终究是让别人唱了去。
那晚,药性发作的时候林澈被人引到花园里,神志昏沉间有人扶住了她,是苏青雨听到了风声,不顾一切地赶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局,不知道他扶住她的那一刻,就注定要以这样不堪的方式嫁给她,更不知道他要用一辈子来还这笔根本不存在的债。
后来他们被巡夜的禁军撞破,满京哗然。
苏青雨跪在侧殿,不想母亲怪罪林澈,便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对所有人说,是他下的药,是他故意勾引林澈,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的母亲,当朝宰相,位极人臣二十载,第一次失了所有分寸,手在袖中生生掐出了血。
苏青雨最终还是嫁给了她,用这样狼狈不堪,毁尽清誉的方式。
林澈把杯沿按在指腹下,轻轻转了一圈,杯盏落地轻响一声,才让她从两世的回忆里抽离出来。
幸得重来一世,每一步她都记得,每一处岔口,她都看得分明。
宴至中途,内侍果然如同旧时一般依着大皇子的吩咐,端着酒壶上前躬身添酒。
走到顾白敛面前时,内侍的指尖微微发颤,给她添的那杯酒,细看酒色比旁人的要深上几分。
林澈不动声色,借着举杯与旁边同年应酬的间隙,手腕轻转用袖掩住动作,调换了杯盏,并在楚京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