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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戏言（第1页）

殿内的丝竹管弦声，隔着重重宫墙与花木，远得像隔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唯有急促的脚步声越发清晰，由远及近，带着慌不择路的急切，直直撞进这片清幽月色里。

苏青宇一路疾行，衣摆被风掀得飞扬，额角沁出薄汗，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促与喘息。

方才行至廊下，他无意间听见两个内侍躲在柱后窃窃私语，说林探花头晕不适，独自晕倒在御花园假山后，晕前只来得及让人去寻顾大人，可现下满园子找遍了都没见人，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一瞬间，什么世家规矩，什么男女大防，什么体面尊卑，全都抛到了脑后。

他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不能出事。

他一路跌跌撞撞几乎是跑出了宴饮殿，凭着记忆往御花园深处跑，连灯笼都忘了提，任凭夜色和树影将他吞没。

转过嶙峋的假山石，他的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所有的焦灼、慌乱与不顾一切，在看见亭中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间，尽数凝固在空气里。

林澈抬眸，望进他的眼睛。

苏青雨就这样呆呆的站在月光里，衣襟松了领口，最上面那颗盘扣不知何时崩开，露出了一点锁骨。额角的薄汗打湿了鬓角，贴在皮肤上。平日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眼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惶，像一只跑丢了魂的幼兽。

他怔怔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没事，她好好的。

安安稳稳地坐在八角凉亭里，月色漫过她的眉眼，不见半分小侍口中的虚弱，眼神清亮得很，噙着一抹他看不懂的温柔笑意。

苏青雨悬了一路的心，重重砸回了实处。肩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方才狂奔时攒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差点站不稳脚跟。

没敢再多看她第二眼，慌忙移开了视线。没有追问，没有探究，甚至连刚才那股不顾一切的急切都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他忘了宫规，忘了避嫌，却唯独没忘在她面前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缓缓低下头，伸出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硬装镇定地整理自己跑散的衣襟。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敛着，将所有的惊惶与失态都藏在了阴影里。

林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忽然一酸，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离京的那年，大雪封门，他天不亮就起来，站在府门口送她。她翻身上马，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只丢下一句“好好照顾自己”，便策马而去。

后来管家跟她说，那日正君在台阶上独自站了很久，雪落满了肩头，才慢慢回了屋。可他从头到尾，连一句“你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也没问。

她那时候只觉得，这是他身为正君的贤淑，是得体，是本分。

此时此刻她才忽然懂了，那是觉得自己不配。

“这位小公子，可是迷路了？”

林澈的声音从亭下传来，带着一点酒意氤氲的慵懒，温和却疏离，就像在跟路边偶遇的宫人说话。

苏青雨的睫毛颤了颤，心口微微一沉。

他抬起头，撞进她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的意外。他甚至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