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荣不屑一顾,这府里谁先死后死与他何干,反正那爵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头上。
丁繁缕给老侯爷拍了好一会儿背,最后又喂了半杯茶才勉强帮他顺下这口气。
这屋内除了霍荐霍荣两对夫妻外,还有几个尚未成人的孙子孙女,甚至二夫人怀里还抱着他家长子去年年底新添的曾孙。
这一大家子几乎盛满了这间卧房,全都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
这些个骨肉至亲仗着祖辈恩荫立足,历年来纵情于声色犬马,可方才老侯爷咳嗽咳得脸红脖子粗,甚至眼看就要咳出血来,却没一人流露出半分关切担忧之色。
人心竟能凉薄至此。
丁繁缕忽然想到霍璟城,不管他性情如何,至少他一直在尽自己所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如若没有霍璟城,让靖远侯的爵位落到这些人手里,那霍氏一族岂不完了……
从余晖等到日暮,终于等到了一行马车入府。
老侯爷忍不住站了起来,让丁繁缕搀着他出了屋,等在院门前,其余人按身份排在老侯爷两侧和身后。
丁繁缕顺着老侯爷翘首以盼的目光,远远的,就看见霍璟城陪着一对夫妇疾步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众小辈。
老侯爷未等人走近,便朝着来人的方向激动地伸出手。
那妇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眼含热泪地握住了老侯爷的手,哭道:“父亲……”
父女俩双手紧握,几行清泪相对,一时间哽咽难言。
丁繁缕想到自己那位不知现下身在何处、安危与否的母亲,不由得也跟着落了两滴泪。
霍荐怕老侯爷一时激荡伤身,于是站出来打断:“儿子知道父亲记挂四妹,但父亲无论如何也要保重身子,正厅宴席已经摆好了,父亲和四妹有什么话不如入宴慢慢细聊。”
老侯爷难得赞同了一次,拂去泪花点点头:“也好。”
霍荐颔首,然后不着痕迹地从丁繁缕手中接过老侯爷,与霍珍一同扶着老侯爷往正厅走,并暗中回头给了丁繁缕一个眼神。
众人的心思都专注在老侯爷他们父女身上,丁繁缕很快被人群挤到后面,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等众人都走远后,一个人折回了观松居内的医室。
霍荐在暗示她行事,她得赶快回去取乌头粉。
下人们都去忙着张罗宴席的事,观松居内几乎空无一人,丁繁缕提着裙摆跑回医室,推开门,快速翻出之前包好的乌头粉,用左手食指的指甲蘸取了一些出来,然后将剩下的重新包好,塞进袖子内,打算待会儿找时机丢进厨下的泔水桶里。
做完这些后,丁繁缕长长吸了一口气,咬紧下唇屏住气息。
事已至此,便是不行也得行了。
她捏紧袖口,准备赶去宴席,一转身,猛然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霍璟城不知何时跟进来的,正站在她身前,一脸阴沉地凝视着她。
丁繁缕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想往后躲,却被身后的百眼柜拦住了去路。
医室内光线昏暗,她看不清霍璟城的神情,但能看到他一双有如鹰隼的目光,好似烈焰般一寸一寸地灼烧着她。
霍璟城将丁繁缕困在他与百眼柜之间,一步步逼近,目光落到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寒声问:“手里拿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