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切终究仅是猜测,想要将真相揪出来,当前只能从失踪的苍谟和崔世容身上下手。
“蓬莱那边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我宗定会在一个月之内完成善后’,实际上跟下逐客令没差,就是不想让别人插手的意思。一个月之后,把几个没有靠山的小孩推出来顶罪,谁还有闲心打听异种会不会下崽?”段铗道。
但他们都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蓬莱背过身自行处理。
“主上大人,要不你直接去他们主座上一坐,拿璇玑殿的敕令接管整个蓬莱得了。”
对于秋蛰提出的馊主意,夏无弃回答:“不可。如此一来,与此事相关的暗线全部醒了,什么都别想查到。”
段铗:“没错,必须名正言顺地参与进对苍谟和崔世容的追寻中。”
稍许思忖,夏无弃抬眸:“倒是有一个人可用。”
“谁?”
“蔡迁。”
一番持久的对账直到天蒙蒙亮才散场。第二日晌午,夏无弃在一楼的桌前翻阅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还有一个醒目的标题,“八荒奇谈”。
八荒奇谈称得上是仙凡两界中流传最广的读物,比邸报慢些,且往往真的假着掺着说,奈何人们都爱看。
“三宗新一年除祟报告已出炉,羲川呈现衰落之势?”
“这种灵兽不能再养!仙门新规速报。”
“记住这四个调息小妙招,让你远离走火入魔。”
“为你梳理隽天宗桃色简史,听过的人都面红耳赤……”
住店的这几个人不需要伺候,掌柜和伙计也都离开。此时的厅堂安静无比,偶尔传来翻书或笤帚摩擦的声音。
“衣服垂地上了,提一下。”
夏无弃目光还在八荒奇谈上,只有手动了动,秋蛰扫去她椅子下的灰尘。静谧中,楼梯上传来轻响,两人同时抬头,秋蛰手里的笤帚歪倒在墙边。
楼梯上的江茂缩回一步,迎着秋蛰的眼神道:“怎么像见了鬼一样?”
“可不就是见鬼了?你……”
“你”了半天,最后他只说了六个字:“简直不可理喻。”
江茂笑了笑,接受了阔别已久的大师兄对她的判词。
“走之前怎么跟我说的?是不是说你不出一个月就回来,还把你在宗门的令牌给我拿着说过段时日回来取,狂得你不轻!师尊她老人家一仙逝,一个个演都不演了,都开始跟我耍花活。”
预想中故人相聚温情脉脉的情景没有出现,堂堂羲川老大见了他小师妹第一件事就是翻旧账,这还没完,秋蛰隔空指着江茂脑门,继续道:“我告诉你江三——”
下一刻,江茂走过来按下他的手臂,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还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我的错,若因为我的事害师兄流眼泪,实在是于心难安。”
“谁流眼泪了。”一腔不平之气的秋蛰一听她说话便哑了火,白瓷般的眼眶反而更红。
江茂一撩衣摆,在夏无弃对面的椅子上侧坐,右手搭在椅背上,老老实实地看她操心碎的大师兄慢慢平静。
恰好在此时,大门被人推开,一早便去了格物院的段铗回来,在进入厅堂关上门的一瞬间已经沐浴于扶溟师门的恩恩怨怨里,甚至生出了“不如我还是回格物院跟单纯的异种打交道好了”的念头。
凋零的羲川剑宗中坚力量在小小的梅子馆里重新聚首,大厅的桌子一拼,成了个临时书房。当然,上面主要是某位医修利用职务之便从格物院抱来的卷宗。
江茂一参与进来立刻抛出了一个重大的线索。
“我在龙宫旧岛上遇到了一个人。”在了解了昨夜另外三人梳理出的情报之后,江茂想起了斗篷人,“根本看不清面容,仅凭声音也不能辨认,但是他的剑和杀死蓬莱前任宗主谢芝的剑一模一样。”
以免他们不清楚,江茂将自己被谢芝夺舍时看到的回忆和她在岛上的真实经历详细陈述。她有些哭笑不得,这种无比被动的特殊能力竟然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段铗立即问:“那柄剑的具体样式你还记得多少,能画出来吗?”
如果是某位大能的名剑,或许会有人认得。江茂的指尖在扶手上比划了两下,而后肯定地点头:“可以,拿纸笔。”
一张白纸在桌上铺开,江茂用筷子筒当镇纸压平边缘。段铗刚要上前研墨,身后的秋蛰悄悄拽住她,摇了摇头,向桌边看去。
只见夏无弃站起身,拿起墨条在砚台上推开,墨色溶进清水一圈一圈扩散。江茂起笔蘸墨,不自觉地向那研墨之手瞥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专心在纸上作画。
她凭着印象,用浓墨勾勒出剑身的整体轮廓以及一部分纹样,而后低声说:“水。”
夏无弃在砚台边缘滴了几滴清水,晕开一小片清墨,江茂用这浅色描画出了那柄剑上细微的刻纹。
“大致如此。”江茂搁了笔,将这张图呈给旁边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