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总部会议室的玻璃门能防弹,但挡不住落振声的目光。
落梵天推门进去的时候,十二位董事已经坐了十一个。空着的那把椅子在长桌尽头,是他的位置。落振声坐在右侧第一把交椅,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笔帽上的天盛logo在顶灯下反着冷光。
"梵天,"落振声开口,声音像砂纸擦过原木,"你脸上那伤,不像摔的。"
"不像就不像。"落梵天大步走过去,没有坐,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开会可以,但先说好——谁把忆明希的病历卖给媒体的,自己站出来。我查出来,就不是辞职那么简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落振声笑了。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纸很薄,但落梵天觉得像一块砖。
"不用卖。"落振声说,"周医生诊所的护士,是我太太的表妹。病历,复印费两块五。"
落梵天的瞳孔缩成针尖。他盯着那张纸,上面是忆明希的MRI影像报告,鞍区占位,胶质瘤,二级,字迹清晰得像刀刻。
"还有这个。"落振声又抽出一张照片,扔在报告旁边。
照片里,落梵天跪在病床边,额头抵着忆明希的手,肩膀在发抖。角度是从病房门的玻璃窗口拍的,模糊,但足够看清两人的姿态。
"董事会关心的是,"落振声靠回椅背,十指交叉,"天盛的CEO,为了一个失明的小说作者,旷工四天,动用公司资源包养私人医生,封锁医院楼层,还涉嫌非法拘禁。梵天,这不是私事,这是公关灾难。"
"他不是小说作者。"落梵天说,声音像铁板,"他是忆明希。"
"他是男人。"落振声说,"而你,是天盛唯一的继承人。你父亲临终前把集团交给你,不是让你把它变成断袖分桃的笑话。"
落梵天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节发白,实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要什么?"落梵天问。
"简单。"落振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第一,你签署这份声明,与忆明希断绝一切关系,天盛出资送他出国治疗,永不再见。第二,你接受为期六个月的管理休假,由我继续代理CEO。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第三,你结婚。对象我选,下月订婚,年底完婚。形婚也行,真婚也行,只要是个女人,只要照片能上财经版。"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坟墓。
落梵天看着那份文件,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但底下是漩涡。
"叔叔,"他说,"你好像管的有点宽?"
他直起身,把文件从桌上拿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纸片像雪一样落在会议桌上。
"我选第四个方案。"落梵天说,"你出局。天盛是我的,钱是我的,时间是我的。忆明希也是我的。谁有意见,现在站起来。"
没有人站。
落振声的脸色变了,像一张被漂白的纸。他伸手去按桌上的呼叫铃,想叫保安。
落梵天比他快。他一把按住落振声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那只老手在真皮椅扶手上发出闷响。
"保安是我的人。"落梵天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带来的那些,在楼下停车场,已经被经侦总队请去喝茶了。叔叔,你忘了?江野砸店的监控,我备份了。你派人去强拆何家的店,断他们的电,这些监控也备份了。还有,你去年挪用公账那三千万,买的那套浦东别墅,房产证上写的你情妇的名字——"
落梵天俯下身,鼻尖几乎抵上落振声的额头。
"这些,够不够让你去陪江野蹲几天?"
落振声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刺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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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里,监测仪的滴答声是唯一的主宰。
忆明希躺在黑暗中,手指搭在被子上,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第七下,门响了。
不是护士那种轻而规律的敲门,是小心翼翼的,像老鼠在试探陷阱。
"忆老师?"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颤,"是我,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