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允衡和江愈率先反应过来,垂首躬身:“臣等参见公主!”
刑部郎中、大理寺司直和赶来清场的其他官吏紧随其后:“参见公主!”
公主在他们面前站定,没有叫起。
“江大人好大的胆子,公然审判驸马,把我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江愈虽躬着身子,声音却稳得出奇:“公主息怒,臣这般做,都是为了皇家好,日后若是公主有个什么打算,满天下尽知是公主一片丹心所托非人,只会为公主扼腕叹息。”
她轻笑一声,真是巧笑嫣然。
“赶紧处理好。”
江愈心头一松,连忙应道:“公主放心,大理寺司直、刑部郎中都在,此案一定很快了结。”
“我说的是——”她的目光看过来,肩头却始终端着,“考场上行贿打点的乱象。”
满堂忽然静了一瞬。
公主的声音依旧是不疾不徐地调子,却掷地有声:“怎么,难不成,诸位大人想要任由它继续烂下去?”
她上前几步,走道江愈面前,俯下身低声道:“父皇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大事多经由谁人之手我不必多言你也知道。先前诸多政务就是这样被层层剥掉的……今日看江大人是个聪明人,该告诉谁,怎么办,您应当明白?”
赵允衡距离江愈较近,听她说着这般忌讳的话,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臣等明白。臣等必当联合礼部、刑部与督察院,将证据收集禀告詹事府。”
公主满意地颔首,没有再说话。
她望了地上那一摊狼藉最后一眼,扫过横在地上的那具尸体,淡淡对身后的侍从道:“回府。”
公主府的青帷马车就停在观鹤楼门前。
马车之上,一男子在车上等候多时,宾客走出来时议论纷纷,他也因此知晓了里面发生了什么。
公主掀帘进来,他便放下手中的书卷,牵住公主递进来的手。待公主坐定,她没说一句话,只是掀开了窗帘往观鹤楼看过去。
男子见状,给她披上外衣,“夜深风寒。”却见窗帘落下的瞬间,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滚落。
他不由问道:“公主爱驸马吗?”
“爱。”她说这,抬手拂去那一滴泪,“但谁说,爱要一辈子?”
她闭上眼,靠坐在车辇上。
当初嫁给他,是为了躲过和亲。
九岁那年,她就听到了“和亲”这两个字,也知道这个政策是出自谁之口——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她的母后已经葬送在深深宫墙之内,她不要因为和亲也断送了一生,她要自救。
所以在科举上榜之日,大庭广众下直言要吴序做驸马。
她也不是谁人都要,第一甲的文章,吴序写的最好,满腹经纶,字里行间有筋骨、有抱负,定是一个良人,但是……成为驸马后的他,好像再也没了那样的才气,就像一个,写写诗词,道不尽风花雪月,实在没有意思。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睁开眼,看着车顶,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
“他也葬送在我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