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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然（第1页）

暖黄的灯光静静铺满狭小的寝室，柔和的光线压暗了所有棱角，也浅浅罩住了两人之间尚未散尽的微妙凝滞。

门板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楼道里零星的喧闹。外界的人声、脚步声、说笑打闹的动静全部被阻隔在外，小小的密闭空间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清晰捕捉到彼此略不平稳的呼吸节奏。

罗向佳已经换好了睡衣。

是一套版型利落的黑色中性丝绸款睡套装，面料哑光垂顺，线条干净挺括，没有半点软糯花哨的设计，宽松直筒的版型衬得她整个人清瘦又飒爽。褪去白日校服的规整束缚，少年身上那种利落干脆的气质被完全放大，松弛、清冷，带着一点疏离又自在的酷感。

方才仓促遮挡衣衫的慌乱已经褪去，但痕迹还残留在细微的神态里。

她耳尖覆着一层压不下去的薄红，不显眼，却真切存在。眼底的坦荡比平时淡了几分，目光落处总下意识偏开半寸，不敢直直落在门口的人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沿的布料，动作很轻，是心绪未定、略显局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那场猝不及防的闯入，对两个人而言，都是毫无预备的意外。

李思明站在原地，脚步迟迟没有挪动。

晚风从窗缝溜进来，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她浑身的肌肉依旧微微紧绷。背脊僵得笔直，肩线收紧，整个人处于一种不自觉的拘谨状态。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撞见的画面。

暖光、清瘦的脊背、仓促绷紧的肩线、对方骤然慌乱的侧身躲闪。每一帧都清晰得过分，明明只是短短几秒的意外，却反复在思绪里盘旋，挥之不去。

她刻意放空视线，想要压下纷乱的杂念，可越是克制，残留的画面就越是清晰。

这几晚她的确一直在徘徊拉扯。

连续两个夜晚，她都在这条楼道里反复踱步。明明没有任何需要串门的正事，明明凭自己的学力，根本不需要借任何课业理由找人往来，可脚步就是不受控制地往这个方向靠。

心里总揣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想靠近，又怕太过刻意；想说话，又怕打破彼此刚好的分寸；想多见一面，又怕自己藏不住的失态落在对方眼里。

一次次走到寝室附近，又一次次折返。

犹豫、试探、退缩，无声的拉扯熬了她整整两晚。

今夜好不容易压下所有怯懦，鼓足勇气过来，本只想随便站一站、闲聊两句，消解掉连日以来心底莫名的滞涩。连她自己都提前找好了松弛的心理预设，告诉自己只是普通串寝、普通同窗来往。

却偏偏撞上这样一场太过私人、太过近距离的意外。

空气里的尴尬是淡的，可心底的滞涩是实的。

“你坐吧。”

良久，罗向佳才轻声开口，语调尽量放得松弛自然，试图冲淡空气里凝滞的微妙氛围。她微微侧过身，抬手示意书桌前的椅子，视线刻意落在桌面的书本上，避开了对方的眼睛。

她也在别扭，也在缓和，也在悄悄掩饰未尽的慌乱。

李思明缓慢颔首，抬脚缓步走过去落座。

她坐得很端正，腰背挺直，双手轻放在膝上，姿态规矩得近乎刻板。目光垂着，落在桌面干净的木纹之间，视线焦距涣散，看似安静沉稳，实则心神早已乱了半分。

眼底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思绪翻涌不止。

寝室依旧只有她们两人。

室友全都趁着晚间串寝的空档去了别的房间，短时间不会回来。偌大的空间只剩暖灯两盏、晚风一缕，和两人之间无声蔓延的拉锯感。

时间一秒一秒缓慢流淌，沉默并不沉重，却格外磨人。

是那种明明没话、却各自揣着心事、各自残留着方才的窘迫、谁都不肯先彻底松弛下来的微妙僵持。

最终还是罗向佳先打破安静，她轻轻抬眼，视线轻轻扫过她，语气随意得像随口闲谈。

“你这两晚，是不是总在楼道这边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