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发的那条澄清帖是周三晚上九点发的。
"关于本人此前发布的校运会照片及部分回复内容,现作如下说明:照片系本人偷拍后上传,未经当事人同意。78楼回复中涉及作坊等内容,系本人从非正规渠道获取的未经证实信息。特此澄清并向当事人致歉。"
沈星野给林栀转了链接。林栀点开看了一遍,底下已经有人在评论:"原来是他自己发的""所以之前那些都是他瞎编的?""第四张照片是偷拍的,那那个女的是谁?"最后一条没人回。周野也没回。
林栀看完之后退出来,把手机按灭了放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桌面上多了两张纸条。
一张是叠得很整齐的方块,放在她课本的正中央。另一张卷成一个小卷,被塞在笔袋侧面那个放橡皮的小兜里。方块那张是沈星野的字迹,笔尖用力,笔画干净:"今天的豆浆在保温杯里,你自己倒。我早读要帮班主任整理名单,不坐你旁边。别把脚走肿了。"
林栀看了两遍,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
笔袋里那个小卷是另一张纸。她抽出来展开的时候,纸页的触感让她指尖停了一下。纸的边缘参差不齐,是手撕的。泛黄。她翻到正面的时候没有马上认出这是什么,又翻了一下,背面是空白。然后她翻回正面,看见了那行字。
那行她写了三十七遍、在脑子里背过一百多遍的字。
"我想过去抱她。但我没敢。我在旁边站了四十分钟,直到她站起来走掉。"
底下多了一行字,别人的笔迹。比她的字大一点,笔画有点散,像是在没桌面的地方写的:"背面你也可以写。"
林栀拿着那张纸条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窗外风把梧桐叶吹得拍了一下玻璃,她没转头去看。她看着那行自己的字,想起那天晚上写完就合上本子塞进抽屉,再也没翻开过。她翻到背面。笔袋里的笔拿出来了,笔帽拔开,悬在纸面上方。她没有马上落笔。过了大概十几秒才把笔尖放下去,写了一行字,折好,放回笔袋里。
第一节课沈星野没回来。第二节课也没回来。第二节课间,林栀坐在座位上,手指搭在笔袋上,能感觉到里面那张纸条的轮廓。她没拿出来,就那么隔着帆布布料按着。
同桌的位置空着。桌面上摆着沈星野没带走的英语课本,页角折了一页,翻开来那页正好是"abandon"。林栀看了那个单词一眼,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第二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栀看见沈星野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沓作业本。走到座位旁边把作业本放下来,打开笔袋找笔,手指碰到那个纸卷,停了一下。
她抽出来展开。翻到背面,看见那行字。
"我也想。但那天没敢。"
沈星野站着看了三秒,然后把纸条折回原来的大小,放回笔袋里。坐下来翻开作业本,开始批改。她的笔尖在纸上划得很稳,但林栀看见她用左手把笔袋的拉链拉上了,拉了两遍。
"班主任那关你怎么过的。"林栀开口。
沈星野手里的笔没停:"我说借来看,不外传。她说你拿去吧,下周放回来就行。"
"她没翻?"
"没翻。她说你写的那些内容大概有心理辅导价值,让我看完写个反馈。"沈星野顿了一下,"我把心理辅导价值那几个字记下来了,下周写给她。"
"你准备写什么。"
"情感表达能力较强,建议鼓励参与校内征文活动。"
林栀转回去看黑板了。但她看见自己的嘴角在玻璃窗的反光里翘了一点点,没有压下去。
午饭的时候她们在食堂面对面坐着。沈星野把碗里的玉米粒拨到林栀碗里,林栀没有推回去,用勺子舀着吃掉了。食堂的窗户开着半扇,风吹进来带着十一月前夜的凉意,有点冷,但没人去关。
"那张纸——"林栀开口,"是你撕的。"
"嗯。"
"从哪撕的。"
沈星野嚼完一口饭才回答:"笔记本后面。你写想抱那个本,当时没写满,后面还有空页。"
"你把我那个本从教务处拿出来的时候,里面还有别的吗。"
沈星野抬眼看了她一下。"你问我,还是你不想让我看。"
林栀的勺子停在碗沿上。她想了几秒钟。"我不想让你看的你看了吗。"
"没看。"沈星野的声音很平,"我就翻了九月三号那一页。确认了那张纸的位置。然后就撕下来了。"
"你撕的时候知道背面是空的。"
"知道。你的笔迹压痕只到正面那一面。翻过来我看了,没有压痕。"
林栀低头吃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问:"你撕了之后跟班主任说了吗。"
"说了。我说我拿回去看完了,下周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