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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下药(第1页)

深秋邺城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云层之下,滹沱河的水声在远处呜咽,冻得凝滞了,连流淌都像是勉为其难。风从北方卷来,呼啸如刀,割在脸上生疼。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拢着袖口,脚步匆匆,谁也不肯在这天底下多待一刻——腊月的冀州,冷得连骨头都能冻出裂纹来。可刺史府门前,却是另一番光景。车马络绎不绝,从巷口一直排到街尾,车帘掀起时露出里头各色锦袍的边缘,仆从们缩着脖子站在车旁,跺着脚,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转瞬就被风撕碎。门楣上挂着新换的桃符,朱漆的底子,烫金的书文,两盏纱灯在风中摇晃,吱呀吱呀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咬着牙。孙原到的时候,巳时刚过。马车在刺史府门前停下,心然先下了车,素手掀开车帘,伸出手来扶他。孙原握住她的手,慢慢地从车里出来。他的脸色还是白,白得像宣纸,隐约能看见太阳穴下青色的血管。身子还是弱,站久了便觉得冷,膝盖以下都是凉的,像是浸在冰水里。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如水,紫狐大氅在风中微微翻卷,便像是一株立在风中的瘦竹——虽在摇,却不折。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深衣,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针脚细密,是蜀锦的料子,在光线下泛着沉沉的青光。外罩一件紫狐大氅,毛色油亮,是上好的紫貂腋下那一小块皮子拼成的,整件大氅拿在手里轻若无物,披在身上却暖得发烫——那是天子赐的,整个大汉,也只有三件。腰间系着一条墨绶,缀着一枚白玉钩,头上戴着一顶紫金通贤冠,冠沿嵌着一圈细小的金珠,在晦暗的天色下微微发亮。那是他出任魏郡太守时天子亲赐的冠服,平日里很少穿。今日却穿上了。他知道,今日这场宴,不是普通的宴。王芬请他,左丰也去,还有冀州的那些豪族。他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看他的。看他这个十八岁的太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能让那些人看轻了。不是因为他在乎那些人的看法,而是因为他知道,在魏郡,在这冀州,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你一旦被人看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心然站在他身后,一袭白衣,长发披散,发间只簪了一根素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兰花,花瓣薄得透光。风掀起她的衣袂,白衣猎猎,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宛如一朵开在荒野上的白花——清冷,孤傲,与这尘世格格不入。她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很,像是藏着千丈深潭,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她的目光扫过刺史府那高大的门楼,扫过门前那些车马,扫过那些站在门口迎客的仆从,在每一处都停了一瞬,又移开。她什么也没说,可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刀锋上的寒光,一掠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自己眼花。刺史府门前站着几个仆从,都穿着崭新的褐衣,腰系布带,头戴布冠,衣裳虽然新,针脚却粗糙,一看便是赶制的,袖口的线头都没有剪干净。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容白净,下颌蓄着短须,举止从容,不卑不亢,不像寻常仆从,倒像是个读书人——大约是王芬的门客,或是哪个破落世家的子弟,投了名士的门下,做些迎来送往的差事。他看见孙原,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腰弯得很深,几乎与地面平行。“孙府君,王公已在厅中恭候多时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卑不亢,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恭谨,也不显得倨傲,像是秤上称过的。可他那双眼睛,却一直在打量孙原,从头上看到脚下,又从脚下看到头上,像是在估量一件器物——这是谁家的子弟?值多少价?能派什么用场?孙原点了点头,迈步向里走去。心然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很稳,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那中年汉子看了心然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让出路来。他眼角的余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大约是觉得,一个太守带着一个未梳髻的女子赴宴,不合规矩。可他没有说。名士门下,最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刺史府很大,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廊柱上漆着朱红色的生漆,在晦暗的天色下泛着沉沉的光,比魏郡太守府气派得多。中庭立着一尊铜鹤,单足踏在龟背上,引颈向天,姿态优雅,鹤嘴微张,像是要啸出声音来。可那鹤身上已生了铜绿,斑斑驳驳,像是许久不曾擦拭,连那啸声也锈住了。庭中的青砖缝里,枯草探出头来,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还要挣扎着活一活。孙原走过前堂,走过中庭,走到后堂。后堂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暖融融的光,混着酒香和炭火气,扑面而来,熏得人脸上发烫。门楣上挂着一幅帷帘,是上好的绛色锦缎,绣着云纹,被炭火烘得微微发皱,边缘有些卷曲。,!后堂里坐着几个人。王芬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长袍,洗得发白,领口却浆得挺括,像新的一样。他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眉骨突出,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像是两盏被薄纸蒙住的灯——看着暗,却烧得旺,旺得能把靠近的人都烤干。他面前摆着一张黑漆案几,案上放着一卷竹简,半开着,用一块白玉镇纸压着,像是方才还在读,客人来了才放下的。他看见孙原,站起身,迎上来,拱手笑道——“孙府君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他的声音很大,很热情,笑声在堂中回荡,震得帷帘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迎接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可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是空的——像一口钟,敲起来响,可里头什么都没有。左丰坐在客位上,一身崭新的官服,深青色,绣着暗纹,腰间系着黄绶,绶带打了十二个结,每个结都打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捧着节杖,节杖上的旄旗垂在身侧,纹丝不动,旄尾的白毛在烛光下泛着银光。他看见孙原,也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恭谨,很谦和,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法令纹也深了几分——可那双眼睛却一直眯着,眯成一条缝,像猫在暗处窥伺,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只觉得那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是冷的。孙原还了礼,在王芬的指引下,在客位上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宽大的衣袖拂过案面,带起一阵淡淡的沉水香。心然站在他身后,垂手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连呼吸都听不见。王芬看了心然一眼,又看了左丰一眼,笑着说:“孙府君的家眷,果然不凡。”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像是在说今天的风大。可孙原听出来了,那随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试探——像一根针,裹在棉花里,轻轻地扎一下,看你疼不疼。左丰也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深了些。“是啊,孙府君的家眷,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听说,府上还有一位神医,医术通神,连执金吾袁公的病都治好了。”他的声音很平和,平和得像是在闲聊,像是在说今日的菜色不错。可孙原也听出来了,那平和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掂量——像一杆秤,把你搁上去,称一称,看你有几斤几两。孙原笑了笑,没有说话。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的一缕薄阳,照在脸上,暖不了,却让人看得见。王芬回到主位上坐下,拍了拍手。那掌声不重,却清脆,像是练过的,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仆从们鱼贯而入,脚步轻快,训练有素,像是在这厅堂里走过千百遍。他们摆上案几,摆上食具,摆上酒水。案几是黑漆的,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食具是青瓷的,胎薄釉润,是越窑的上品,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像一汪水。酒壶是铜的,壶身錾刻着云纹,壶盖上是两只交颈的凤鸟,都擦得锃亮,映着炭火的光,金灿灿的。案上摆着几样菜,很简单。一碟咸菜,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片都一般厚薄。一碟酱肉,薄薄的,肥瘦相间,浇着酱汁,酱汁是深褐色的,稠得能挂住筷子。一碟蒸饼,白胖胖的,冒着热气,饼面上撒着几粒芝麻,被热气一蒸,香味便散出来了。一盆热汤,是鱼汤,奶白色,浮着几片葱花,葱花的绿在奶白里漾开,像是画上去的。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奢华的器皿。王芬是名士,是清流,是太原王氏的子弟,一向以简朴着称。他请客,从来都是这样——几样小菜,一壶清茶,简简单单,清清静静,像他的名声一样,干净,没有一丝灰尘。可今日,案上多了酒。那酒装在几只青瓷壶里,摆在案角,很不起眼,像是随手放的。可那壶身上有细密的冰裂纹,是上好的青瓷,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壶口用红布封着,布上沾着一点酒渍,还未干透,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孙原看见了。他的目光在那几壶酒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没有多看。王芬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着说:“今日有贵客,芬特地从甄家讨了几壶好酒。甄家的酒,可是冀州一绝,用的是滹沱河的水,酿足了三年才开坛,寻常人想喝都喝不着。”他说着,指了指坐在下首的一个中年男子。“这位是甄尧甄子明,中山毋极人,甄家的二公子。今日特地来作陪。”那中年男子站起身,冲孙原拱了拱手,腰弯得恰到好处——比王芬浅一分,比仆从深一分,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极好。“甄尧见过孙府君。”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卑不亢,像是练过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快不慢。他穿着一身锦袍,玄色底,织着暗金色的云纹,云纹用的是真正的金线,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腰间系着一条金带,带上嵌着一块白玉,玉质温润,没有一丝杂质,是上好的和田籽料。头上戴着一顶进贤冠,漆得乌黑发亮,冠沿镶着一圈银丝,一看便知是豪门子弟,而且是豪门的嫡系,不是旁支。,!他的面容很普通,眉眼周正,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抿着,放在人堆里找不出来。可那双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是长在那张脸上的——像两团火,烧在灰烬里,烧得旺,却不让烟冒出来。孙原还了礼。“甄君客气了。”他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像是嗓子还没养好,可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深潭里的水,看着平静,却不知有多深,扔一块石头下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甄尧重新坐下,目光在孙原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盘算清楚了,觉得满意。王芬举起酒杯,笑着说:“今日难得,诸君共饮一杯。”他的声音很大,很热情,像是要把这屋子的温度再抬高几分,把那窗外的寒气都赶出去。孙原也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入口辛辣,辣得他眉头皱了一下,喉咙里像吞了一团火,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他的身子不好,心然不让他喝酒,可今日,他不能不喝。这是规矩,也是礼数。他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菜是咸的,正好压酒。左丰也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看着孙原,忽然问:“孙府君,听说虎贲营的将士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汉。”他的声音很平和,平和得像是在闲聊,像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孙原点了点头。“是。”左丰又问:“听说,长水营的将士们,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汉。”孙原又点了点头。“是。”左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天真的好奇,像是个好学的后生在请教先生。“孙府君,你说,虎贲营和长水营,哪个更强?”孙原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磨平的铜镜,什么都照得见,可什么都不留在上面。“虎贲营是孙某的兵,长水营是袁校尉的兵。谁强谁弱,不好说。”左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的脸上还是那副笑容,可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收起来了——像是伸出去的手,没抓到东西,又缩了回去。王芬在一旁听着,忽然插话:“孙府君,听说黑山黄巾的张牛角,近日又蠢蠢欲动。”他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像是在说今天风大。孙原看着他。“是么?孙某不知。”王芬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长辈的慈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孙府君在魏郡,离黑山不远,怎么会不知?”孙原说:“黑山黄巾,自从广宗之战后,便没有南下过。他们的事,孙某不太清楚。”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像是在说远处山上的雪化了。王芬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他的目光在孙原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然后他忽然放下酒杯,看着孙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把刀,藏在棉絮里,看不见刀刃,可你知道它在那里。“孙府君,芬有一事,想和府君商议。”孙原看着他。“王公请讲。”王芬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又像是在犹豫什么。“芬听说,朝廷有意剿灭黑山黄巾。左黄门也带来了天子的旨意,希望冀州诸郡能齐心协力,共剿贼寇。”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像是在说昨天下了场雪。孙原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茶是热的,有些苦,是今年的新茶,入口时有一丝涩,咽下去之后,舌根才泛出一点甘来。王芬继续道:“芬以为,此事若能成,对冀州、对朝廷都是好事。黑山黄巾盘踞多年,祸害百姓,早就该剿了。只是冀州各郡兵力不足,单靠一郡之力难成大事。芬想,若能让虎贲营和长水营联手,共击黑山,必能一举成功。”他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孙原。孙原沉默了。他放下茶碗,看着王芬,看着他那张清癯的脸上那平静的表情,看着他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这场宴,不是来吃饭的。是来说事的。王芬不是主角,左丰也不是主角。主角是袁隗——是那个远在雒阳、从未到过冀州、却能将冀州上下操于掌心的袁隗。他想起当初左丰索贿卢植不得,诬陷卢植下狱的事。卢植被押回雒阳的时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他又想起左丰之前来魏郡调查时,言语间对自己的威胁——那些话,说得很客气,可每一句都在告诉你,他手里握着你的命。如今左丰换了副脸面,又是说好话又是敬酒,像是换了个人。可那不过是面具换了,底下那张脸,还是那张脸。袁隗要袁术立功。要让袁术在军中立足,要让袁术成为袁氏的下一个支柱。可袁术没有兵,只有长水营。长水营是北军五营之一,是天下精锐,可光靠长水营,打不下黑山。,!袁隗需要虎贲营。需要孙原的兵。需要孙原把虎贲营借给袁术,让袁术带着去立功。打下来,功劳是袁术的。打不下来,损失是孙原的。这是袁隗的算盘。也是左丰的算盘。也是王芬的算盘。他们把孙原当成什么了?一颗棋子?一块垫脚石?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人?孙原放下筷子,看着王芬。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有暗流在涌。“王公的意思是,让虎贲营和长水营联手,去打黑山黄巾?”王芬点了点头。“正是。”孙原又问:“那,谁来统帅?”王芬看了左丰一眼,左丰也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那一眼里交换了什么,旁人看不出来。王芬开口:“芬以为,长水校尉袁术,出身名门,熟读兵书,又是朝廷命官,由他来统帅,再合适不过。”孙原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翘起,眼角却没什么变化,可那确实是笑。那笑容像冬日里裂开的冰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冰冷刺骨。“王公的意思是,让孙某的虎贲营,交给袁术来带?”王芬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孙原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余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像一条被钩住了腮的鱼,嘴一张一合的,却发不出声音。左丰在一旁看着,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快,很圆滑,像一块抹布,想把桌上的脏东西擦掉。“孙府君误会了。王公不是那个意思。王公的意思是,虎贲营和长水营,并肩作战,共剿贼寇。袁校尉和孙府君,都是朝廷命官,都是为国效力,谁统帅,不都一样么?”他的声音很平和,平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像是在说:听话,乖,把糖给我。孙原看着他。“左黄门说得对。都是为国效力,谁统帅都一样。既然如此,不如让虎贲营的典韦来统帅。他也是朝廷命官,也是为国效力。”左丰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笑容还挂在脸上,可底下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张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王芬在一旁,脸色也变了。他看了左丰一眼,又看了孙原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像是硬挤出来的,嘴角的弧度都不对称。“孙府君说笑了。典韦将军,虽是虎将,可毕竟位阶太低,如何能统帅长水营?”孙原看着他。“典韦位阶低,袁术位阶高。可袁术在广宗之战时,寸功未立。典韦在广宗之战时,斩首百余。王公,你说,谁更适合统帅?”王芬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颧骨更显突出,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他没有想到孙原会拿广宗之战来说事。广宗之战,袁术确实寸功未立。这是事实,谁都不能否认。可这话从孙原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像一把刀,捅在棉花里,看不见血,可疼得很。左丰看着孙原,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他见过很多人——见过硬的,见过软的,见过聪明的,见过蠢的。可这个年轻人,软得像水,滑得像泥,你一拳打过去,什么都打不着,反而陷进去了,拔都拔不出来。他想了想,又说:“孙府君,袁校尉是太尉袁公的侄子,是名门之后,是朝廷的栋梁。他统帅长水营,名正言顺。虎贲营若能与他并肩作战,也是一桩美事。”他的声音还是很平和,可那平和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滚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随时都会溢出来。孙原看着他,忽然问:“左黄门,当初你去卢植军中监军,是不是也这样劝过卢公?”左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像一块白布被人泼了墨,那颜色从脸上漫开来,漫到脖子上,漫到耳朵根,连耳垂都红了。他想起卢植。想起那年他去卢植军中,卢植没有出迎,他记恨在心,回京后说了坏话。卢植被罢免了,被押回雒阳,关进大牢。那是他做过的事,他忘不掉。可他不:()流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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