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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危险(第1页)

他的声音有些冷,冷得像腊月的风,能冻住人的骨头。孙原摇了摇头。“没什么意思。只是想问问,左黄门在卢公军中,是不是也这样劝过卢公,让他把兵权交出来,交给别人?”左丰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孙原,目光里有怒火,那火烧得旺,可被那眯着的眼睛压着,出不来。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嘴唇在抖。王芬在一旁,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日是喝酒,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他举起酒杯,冲孙原和左丰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发虚,像是补过的墙,看着平整,可一碰就掉灰。“来来来,喝酒,喝酒。”孙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左丰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他也不擦,只是重重地把酒杯搁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甄尧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孙原,看着左丰,看着王芬,看着这场暗流涌动的宴。他的手指捏着酒杯,慢慢地转着,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着炭火的光,像一面碎了的镜子。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像是在看一场戏,看得津津有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芬忽然站起身,笑着说:“诸君稍坐,芬去去就来。”他说着,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赶什么,衣袂带起一阵风,把案上的竹简吹翻了一页,那竹简哗啦一声响,又安静下来。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帷帘晃了晃,又垂下来,恢复了一动不动。孙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安。他说不清那不安是从哪里来的,只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像一根针,藏在棉花里,看不见,可扎得人疼。他的目光扫过案上的酒菜,扫过左丰那眯着的眼睛,扫过甄尧那淡淡的笑意。忽然,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那味道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混在酒香和菜香里,若有若无,像一缕烟,在空气中飘着,你越是去找它,它越是躲着你。可孙原的鼻子很灵——在药神谷里待了十年,什么药味闻不出来?那味道,不是酒,不是菜。是药。是那种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药。孙原的心沉了一下,像是被人拽着往下坠,一直坠,一直坠,没有底。他想起王芬方才的话——“芬特地从甄家讨了几壶好酒。”甄家的酒。甄家是冀州豪门,是这地方的一部分。他们不会害他。可他们也不会帮他。他们只是站在中间,看着,等着,看谁赢。谁赢了,他们就把酒卖给谁。孙原放下酒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茶是热的,入口苦涩,没有别的味道。茶能解酒。他不能再喝酒了。那些酒里有东西。左丰看见他放下酒杯,笑着说:“孙府君怎么不喝了?这酒可是甄家的好酒,难得一尝,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孙原笑了笑。“孙某身子不好,不能多饮。左黄门请便。”左丰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的脸上浮起一片红晕,像是涂了一层胭脂,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眼神也有些迷离了,瞳孔微微涣散,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他喝了很多酒,比孙原多得多。可他不在乎。他以为自己能喝,以为自己不会醉,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他没有闻到那药味。他什么都不知道。甄尧也喝了很多酒。他的脸也红了,红得发亮,像是涂了一层油。眼神也迷离了,眼白上布着红丝,像蛛网。可他还在喝,一杯接一杯,像是在庆祝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他的嘴角那丝笑意还在,可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水面下的鱼,看不清,可知道它在动,搅得水都浑了。孙原坐在那里,望着案上那些酒菜,望着左丰那迷离的眼神,望着甄尧那淡淡的笑意。他的心里越来越不安,像一根弦,越绷越紧,随时会断,断的时候会弹起来,抽得人生疼。他想起王芬方才走的时候,那匆匆的脚步,那闪躲的眼神。他忽然明白了。王芬不是去更衣。是去躲。他不想看见接下来发生的事。那些事,他知道,可他不想看见。他只能躲。他是名士,是清流,是太原王氏的子弟。他的手不能脏。可他的手,已经脏了。孙原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呼啸着扑在他脸上,凉飕飕的,像一把刀,割在皮肤上,割得生疼。屋里的暖意和酒气被风卷走,散了,像是一场梦醒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凉得他肺都疼,从鼻腔一直凉到胸腔,凉到心口,可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望着窗外那片天,望着那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天,望着那在风中摇晃的枯枝,枯枝上还挂着几片残叶,在风中打着旋,不肯落下来。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城楼轮廓,城楼上隐约有几点灯火,在暮色里摇晃,像是随时会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吐出来的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散得很快。,!他不能倒下。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他还有事要做,还有百姓要救,还有路要走。身后,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很乱,像是一群人的脚步,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沙沙沙的,像是蛇在地上爬。孙原转过身。他看见一群女子从门外走进来。她们穿着薄薄的纱衣,红的、粉的、紫的,轻得像烟,透得像水,风一吹就飘起来。那纱衣薄得遮不住什么,露着肩膀,露着胳膊,露着锁骨,露着那不该露的地方。她们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白得像面,嘴唇红得像血,眼角描着黛色的眼线,向上挑着,像狐狸的眼睛,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她们笑着,那笑声很尖,很脆,像碎了的瓷片,在地上跳着,弹起来,又落下去。她们扭着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脚步很轻,很软,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左丰看见那些女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猥琐,很下流,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还塞着菜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发贼,像在看一场好戏,看得眼睛都直了。“孙府君,这是王公的好意,你就别推辞了。”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舌头打了结,在嘴里拌着,拌得稀里糊涂的。孙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女子,看着她们扭着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愤怒,不是恶心,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起广宗之战后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些死去的将士,想起那些被黄巾军掳走的女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那些女子的脸,和眼前这些脸,重叠在一起,又分开。他知道,这是王芬的计。也是左丰的计。也是袁隗的计。他们想在酒里下药,想让这些女子进来,想毁了他的名声,想让他身败名裂,想让他从魏郡太守的位置上滚下来。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屈服,让他把虎贲营交出来,让他乖乖地做袁术的垫脚石。他们错了。那些女子走到孙原面前,伸出手,想拉他。那手指涂着丹蔻,红得像血,指甲尖尖的,像猫的爪子,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孙原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冰下是死水,一动不动。那些女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她们缩回了手,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做什么。有一个人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尖上的绣花鞋是新的,红色的,绣着鸳鸯。左丰在一旁看着,不耐烦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伺候孙府君?”他的声音很大,很凶,像是鞭子抽在空气中,啪的一声,脆响。那些女子吓了一跳,身子一抖,又伸出手,想拉孙原。孙原还是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看着她们那些涂着脂粉的脸,那些露着的肩膀,那些扭着的腰。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恶心。不是恶心这些女子。是恶心这些人。这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这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人,这些把别人当棋子的人。他伸出手,按在案上,慢慢地站起身。他的身子很弱,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案上的酒杯倒了,酒液漫出来,淌了一桌,顺着桌沿滴下去,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像是眼泪。可他稳住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剑刃上还带着霜。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可那水里,有刀锋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疼。然后他动了。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弹,一道剑气从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却凌厉无比。那剑气在那些女子面前划过,像一阵无形的风,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冷得人骨头都疼。她们只觉得脸上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拂了一下,那凉意从脸上渗进去,一直凉到骨头里,凉到心里。她们吓得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连后退,撞在一起,纱衣缠成一团,有人摔倒了,有人被踩了脚,有人捂着脸哭起来。左丰也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他瞪着孙原,目光里有惊恐,有愤怒,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见了鬼。他的手攥着节杖,指节泛白,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攥得死死的,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孙原没有看他。他转过身,向门外走去。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一个人在雪地里走,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走到门口,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门外,站着几个仆从。他们听见里面的动静,围了过来,堵在门口,像是堵水坝一样,肩并着肩。他们看见孙原出来,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想拦住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孙原看着他们,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水里没有鱼,没有草,什么都没有。“让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轻得像雪落在雪上,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像是天子的旨意,像是父亲的命令,像是刀架在脖子上。那几个仆从犹豫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白了。然后他们让开了,像潮水退去一样,哗地一下,让出一条路来。他们不敢拦他。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他身后站着谁。他们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能拦。孙原走出后堂,走过中庭,走过前堂,走到刺史府的大门口。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他的头越来越晕,眼前越来越花,像是蒙了一层纱,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人影憧憧,像是水里的倒影。那些酒里的药,开始发作了。他能感觉到那些药在他的血液里流动,像是在烧,烧得他浑身发烫,从里到外都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他的脸很红,红得像火,烫得能煎蛋,连呼吸都是烫的。他的手很烫,烫得像烙铁,指尖却在发抖,抖得厉害。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他不能倒下。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他还要回去。还有人在等他。门口,站着一个穿墨袍的人。那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墨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面旗,旗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黑。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孙原,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是郭嘉。他的手指很凉,按在孙原的手腕上,像是在探他的脉,又像是在确认他还是不是活着的。“青羽,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很急,很担心,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拧得紧紧的,眉心都拧出了红印。孙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郭嘉的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凉,凉得他清醒了一些。他闻到了郭嘉身上的墨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像是柴胡,又像是黄芪。他靠在郭嘉肩上,觉得自己的腿在发抖,抖得厉害,像是两根被水泡软的面条,随时都会断。郭嘉扶着他,走到马车前。心然和林紫夜从车里出来,看见孙原那副模样,脸色都变了。心然的脸一下子白了,比孙原还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白的。她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搭上他的脉搏,三根手指按在腕上,指尖微微发凉。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皱得很深,像是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眉心拧出一个川字。“是药。”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林紫夜也伸出手,搭上他的脉搏,她的手指比心然的还凉,按在孙原的手腕上,像是在摸一块冰。她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发青,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是慎恤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着,飘在空中,落不下来,就那么悬着。郭嘉的脸色也变了。他知道慎恤胶是什么。那是汉成帝吃的东西,吃了七粒,就死了。那是春药,是毒药,是让人神志不清、欲火焚身的东西。他想起史书上写的那些字——成帝昼寝,未起,太后使人视之,已崩。脸色发青,口鼻出血,死状极惨。王芬和左丰,竟然在酒里下这种东西。他们想干什么?想让孙原死?还是想让他身败名裂?“走。”郭嘉说,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狠劲。“回去。”他把孙原扶上车,动作很轻,像是在搬一件易碎的瓷器,轻拿轻放,生怕磕了碰了。心然和林紫夜也上了车。车夫扬鞭,马车飞快地驶离刺史府,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鼓点,哒哒哒哒的,像是有人在催命。孙原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的脸很红,红得像火,连耳朵根都红了,红得发紫。他的手很烫,烫得像烙铁,指尖却在发抖,抖得连拳头都攥不紧。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擂鼓,擂得他胸口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心然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脉搏上,默默地运功。她的内力从指尖渡过去,温热的,像一股暖流,在他的经脉里流淌,帮他驱除那些药。她的眉头一直皱着,没有松开过,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颗一颗的,顺着鬓角滑下来。林紫夜坐在对面,从袖中取出一只陶罐,倒了一碗药汤。那药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有一股苦涩的味道,在车厢里弥漫开来,苦得呛人。她把碗递给心然,心然接过来,一手托着孙原的后脑,一手把碗送到他嘴边,慢慢地喂他喝下去。那药很苦,苦得孙原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黄莲,苦得他反胃。可他什么也没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一滴都没有剩。喝完的时候,他的嘴唇上沾着药渍,心然用袖子替他擦了,动作很轻,很慢。马车在清韵小筑门前停下。郭嘉先下了车,把孙原从车里扶出来。孙原的腿已经软了,站都站不稳,像两根被水泡软的面条,全靠郭嘉扶着,一步一踉跄。他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随时都会摔倒。他们走进那片竹林,走过那湾溪水,走进那间竹舍。竹舍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炭盆里烧着炭,红彤彤的,散着热气,热气在屋里弥漫开来,暖烘烘的,可孙原还是觉得冷,冷得发抖。榻上铺着厚厚的被褥,是心然新换的,晒得蓬松,有一股太阳的味道。心然把他扶到榻上,盖上被子。那被子很厚,很软,裹着他,像是在裹一个孩子。林紫夜端来一盆热水,拧了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毛巾是热的,带着水汽,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郭嘉站在一旁,看着孙原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闭着的眼睛,那瘦得几乎皮包骨的身子。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那堵的东西在他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难受,憋得他喘不过气来。“怎么样?”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流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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