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输了?
怪物们突然间就全倒下去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它们应该是被打败了吧?
虽然跟在身后的士兵们一个都不见了,但还剩下自己一个人,他们……不,他……应该算是打赢了吧?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百户奔逃着,癫狂地大笑起来。是啊,他赢了。他和他死去的士兵弟兄们打赢了这场硬仗。虽然难以置信,但他真的赢了。
只是代价实在是过于惨重。
天上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小雨,雨水扑打在男人胡乱奔走的身上,洗刷那被血污浸透的衣裳前胸,化作血泪顺他的身子淌下。
百户的眼被雨水迷住,闭上眼,所见却是深不见底的鲜红。
他跑动的步伐扭曲混乱,蹩了脸,嘴角抽抽嗒嗒地向上勾起歪斜,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百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璃月港的。
他只依稀记得,他需要将这场战斗的结果上报给总务司。
至于为什么是他自己去,当然因为现在他的麾下已再没有哪怕一人。
踏着胜似血水的雨水,他出现在了璃月港,双眼直勾勾地奔过大街小巷,引来半路上一片片惊诧或厌恶的目光与惊呼。
他在璃月港没有归处,怀里的那一小包摩拉也在战斗中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百户身无分文,失魂落魄,浑浑噩噩,丢了魂儿似的在璃月雨中仍灯火辉煌的彩灯楼台间四处奔走,直到跑得连脚下的鞋都被甩飞一只不剩,他方才忆起总务司的位置在绯云坡上的广场中央。
被总务司同样带着厌恶眼神的门房,秘书,总管依次接待以后,百户总算是断断续续地跟他们讲明了前后因果。
每个人望着浑身湿透而语无伦次的他,无不露出憎厌,嫌恶,而略带怜悯的复杂目光。
“啊,那个,王百户是吧。你的报告已经记录在案,总务司会尽快处理的。嗯,你现在可以去等答复,三个工作日内会给你消息。对了还有,收尸工作就交给你了,总务司最近事务繁忙,恐怕没时间赶往前线,还请见谅。你可以走了。”
肥头大耳的总管吸了口烟袋锅里的高级烟叶,吞云吐雾着坐在空荡荡的桌案后面,沉吟良久才客套一样地这般回应百户的报告,眯得小小的眼缝里已下了逐客令。
百户在沉默中被送了出来。
他赤着脚,身上裹着被雨水浸透的破衣烂衫,踽踽独行在绯云坡繁华得容不下他的街道上。
仰望那不可能看见繁星的铁色天空,百户脑中浮现出那些类似星星,脏污,卑微,粗野但忠厚勇敢的兄弟们的脸孔,鼻子狠狠抽答了一阵,似是想哭,但终究没能哭出声来。
他觉得自己无疑已经输了。
恍惚间,军人的直觉仍没能被悲痛夺舍,百户猛然想起他必须想办法解决收尸问题。
尸体若一直在荒野堆放着不管,细菌会飞速繁衍,很快便会引发损失不逊于业障的严重瘟疫。
他知道总务司嫌弄脏双手,将这累人差事恨不得推来搡去,再进去跟那混蛋总管据理力争显然是不会有结果的。
可是他也不能仅靠自己一人,就将那整片荒原上现在还混进雨水的,属于士兵们的破烂血肉和魔物堆一点点分辨出来。
他便这般走着。
湿透了的衣服沾在他的皮肤上,黏黏答答的很是难受。
偏偏还有个团成团儿的硬块在衣袋里磨来磨去,勾得百户的心烦躁不安。
他愤愤地将兜里的那硬块向外一掏,目光触及那片熟悉的黑色时,朦胧的双眼却骤然惊得发直。
蓦然想起,这是那个女孩曾递给他的传单。百户慌忙奔到屋檐下,将那纸团哗哗几下展开,任凭那大片红字印在他的眼帘。
……【往生堂】。
循着传单上的地址,来到那曾幻想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见过的古朴厅堂前,百户犹疑着敲响了门。
他总觉得一切就像梦一般怪怪的。
要和那个自称往生堂当代堂主,名为胡桃的淫荡少女打交道吗?
她早上从帐里悄悄消失,是否安全回到这里了呢?
他进去以后,会遇到她吗?
会被她认出身份,嘘寒问暖吗?
这些问题他都想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