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的两处空位,现在只剩一处了。他想起霜尾趴在那里的样子,尾巴轻轻摆动,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它身上画出一幅不断变化的光影画。
它用了五年时间等一个人走进空腔,又用五天时间把那道剑痕指给江帆看,然后安静地离开了。像一截燃烧了很久的炭,终于烧完了最后一点火星,余温还留在灰烬里。
他坐了很久。夜色慢慢漫上来,把院子的轮廓揉成模糊的暗色。
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最亮的那颗还在东北方向,低低地挂着。
它和往日一样亮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
丽奈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汤,走到老松树旁,把碗放在渊脚边的地上。
汤是清的,葱花还在汤面上打转。
渊低头看着那碗汤,看着那些在汤面上缓慢旋转的葱花。他伸出手,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温的。他又喝了一口。
丽奈没有等他说话,弯腰收起空碗,转身走回厨房。
江帆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空碗,碗沿上还残留着几片葱花,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再喝,只是端着碗,看着院子里的宝可梦们。
十道身影,在星光下安静地待在一起。
他感觉到一阵脚步声,很轻,在身后停下了。是冥。
“明天的萝卜,我来切。”
江帆没有回头。“你一直都切。”
“明天的,我会切得更薄一些。”
江帆没有回答。
但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冥的脚步声消失在厨房方向,接着传来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水哗哗地流了一阵,又停了。
然后是刀刃碰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江帆坐在台阶上,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有散尽的时候,江帆看到渊站在院子里的老松树旁。
他没有靠着树干,而是站在树旁,看着那两处空位。
另一只风速狗趴在他脚边,头搁在前爪上,安静得像一块被露水浸透的石头。
渊蹲下身,把手放在风速狗的头上。“霜尾走了。你还在,我也还在。”
风速狗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渊站起身,没有回头看。
他走过院子,走进厨房。
水龙头又响了。然后是刀落案板的声音,没有停顿,均匀得像在数着什么。
丽奈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江帆一眼:“今天的汤,渊说他来做。”
江帆点了点头。他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雾气慢慢散开。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秋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最后落在老松树下,落在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