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他代表天演府接下这桩验身公冶慈的悬赏令,是有想要一鸣惊人,让世人都看到天演府神器之风范,进而让天演府名声大噪的原因在,但另外一方面,他也是想要为兄长报仇。
若非兄长当年与公冶慈同归于尽在此处,天演府也轮不到他来做府主,可他并未因此感到欣喜,反而因为公冶慈这个始作俑者也一并葬身飞仙湖下,使他长久都陷入无法为兄长报仇的沉抑中。
而今听说公冶慈死而复生,他又有了可以为兄长报仇的机会,岂有坐视不管之理——即是近乎确认所谓的真慈道君就是公冶慈,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来验明正身,既是如此天演府自然当仁不让,来替天下之人验一验此人身份。
东方萍末见过真正的公冶慈,也看过无数公冶慈的画像,眼前的真慈道君,虽然外貌上和公冶慈的真身毫无相似之处可言,可对上他戏谑的双目,又觉得将公冶慈这三个字安置在他的身上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东方萍末几乎一瞬间就接受了“真慈道君是公冶慈所化”这种猜测。
该说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邪修么,就算是改头换面,也不屑去隐藏他的特质。
况且有诸位名门世家作保,再三确认此人就是公冶慈借壳转世,既是如此……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片刻之间,东方萍末已经到了二人眼前两三不远,不加掩饰的又将“真慈道君”近距离上下打量一番,便同样颇为悠闲的说:
“我天演府隐匿气息的本事不敢说是旁人无法逾越的顶点,放眼人间界,排进前三却是绝没问题,你竟然可以听音辨位,识破伪装,怎么,是不打算继续演下去了吗?”
顿了顿,又呵出一口气,说道:
“自然,你如果现在愿意承认自己天下第一邪修的身份,倒是也省去我一番功夫。”
公冶慈仍然眉眼弯弯,若有所思的嬉笑道:
“这不是挖坑给我跳么,所谓天下第一邪修,死去的时候可是天下共诛,只怕我前一刻说我是公冶慈,下一刻就要冒出来许多人来杀我。”
“难道不该找你复仇?”
东方萍末看向眼前一望无际的落仙湖,声音低沉的说道:
“当年公冶慈自爆而亡,牵连不知多少前辈葬身此地,若你——真是他死而复生,自然来找你清算这笔账。”
公冶慈哀叹一声,道:
“这不就是了,明知承认身份,会引来无穷尽的追杀,谁会傻到自寻死路。”
“你以为你不承认,就可以躲的过去?”
东方萍末冷笑一声,磨了磨牙,是对他这样随意的态度大为恼火,于是不介意为真慈道君透露些许信息:
“倒也不妨告知你,今日你出去落仙湖,便可知晓天下已经传遍你就是公冶慈的消息,若你不想自证清白,那就顶着公冶慈转世的身份来躲避天下之人的追杀吧。”
这么说来,还真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看来我非要接受这场自证清白的考验不可了,不过——”
公冶慈拉长了语调,思索着看向他,慢慢的说:
“府主大人,你有想过,若三生镜映照不出你想要的答案,又该如何收场呢?”
东方萍末不屑一笑,道:
“这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虽说公冶慈是得到天道眷顾之人,可天演府神器三生镜也是天地初开之际,由天道亲自点化的神器,无论神鬼妖魔,都能将其前世今生与来世生涯真实的映照出来,至今从未出错。
那是无论怎样精湛的伪装或者幻术,又或者是实质上的夺舍重生,都无法隐瞒的真相。
所以,来验证真慈道君究竟是谁的事情也非天演府不可,毕竟,世上再没有比三生镜更适合用来验真慈道君真正身份的东西了。
公冶慈见他态度坚决,完全没任何想动摇的想法,也只能叹气道:
“既然你坚持如此,我也唯有恭敬不如从命,不过——”
在东方萍末似乎要立刻拿出法器在这里开启验证之法前,公冶慈又停顿语气,说道:
“我猜,一定有许多人都等候一个结果,不——应该说,世上之人都无比期待能够亲眼见证验证的结果。”
东方萍末沉默的看向他,答案不言而喻。
公冶慈便笑道:
“既是如此,那就当着天下之人的面来做这一场验证,如何?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相信事情的真正结果,不是么,话说回来,我可是抱着要会成为人间公敌的念头,来答应配合你的,只是不知,府主真正要做出这种决定,只是为了逮住一个犹未可知的幻影,来赌上天演府的名声吗?”
这是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以公冶慈素来懒得把一件事情强调第二遍的习惯来讲,他提醒对方两遍,足以证明这必然是一件举足轻重的事情。
东方萍末皱了皱眉,意识到眼前之人恐怕是想暗中搞什么手段,可他却未参透真慈道君为何要这样说——在没真正开始之前,暂且还是用“真慈道君”这个称呼来指代眼前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