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孔成玉:“我以为你在开阳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想到你还来送我。”
孔成玉:“送过你们去百越,处理完青城的事情,我便要动身回开阳了。这里孔府我暂且交给了薛长吉,我关照了石流玉照顾她。”
当年那个喊着前辈的小仙鹤,也到了受人之托照顾别人的年纪。
魏危问:“为什么不让你的父母帮忙打理孔府呢?”
孔成玉顿了一下:“……我的母亲奋不顾身,于青城守城战中英勇杀敌,却不幸身陨。我父亲伤心过度,归隐山野,不问世事。”
魏危点了点头,又问:“实际上呢?”
孔成玉沉默了一会,手中握着一卷书,窗外的风哗啦啦地翻过,静静开口:“她离开了儒宗。”
守城之战后,姜辞盈与姜让尘一起离开了青城,马车南下,一路朝着生她养她的徐州故里行去
时光仿佛在姜辞盈踏入青城的那一日起便被无形地冻结,所有爱憎挣扎都凝固在过去中。直至此刻,她卸下了在此地背负的所有名分与枷锁,那停滞的岁月才重新开始流动。
孔怀素终于彻底地放手,默许这一切发生,亲自操办了那一场根本没有遗骸的葬礼。
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多岁,孔成玉去见他的时候,他跪在写着姜辞盈名讳的牌位前,低着自己的头。
孔怀素说,他一生循规蹈矩,唯有一次不甘心,便是以道牒让姜辞盈嫁入孔家,却没想到磋磨了彼此的半生,终究是有缘无分。
他对孔成玉说,他对不起她的母亲。
他说,从今天开始,就和她母亲那样,放手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吧。
魏危歪了歪脑袋,问:“所以,这是你决定恢复女子身份的契机?”
孔成玉:“是。”
她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在徐州听说自己的事迹,让天下人知道有人能以女子之身做到她这样的成就。
孔成玉收起手中的书,似乎是觉得讨论自己的事情太多,顿了顿才开口:“说起来,陆临渊为了你甘愿放弃在中原的一切,随你一同到百越。陆临渊对巫祝用情至深,他日即便巫祝不再青睐于他。以陆临渊的性情,只要稍加骗一骗他,想必他依旧会对百越死心塌地……”
魏危摇了摇头:“我不会骗他。”
她说:“我喜欢他。”
孔成玉看着魏危那双眼睛,片刻后,自己笑了笑,指尖抵着额头笑说是她多心。
临走时,她轻声问魏危:“你们还会回中原吗?”
魏危认真看着她:“我和陆临渊都很年轻,天地广阔,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孔成玉一怔,随后莞尔,唇角笑意清淡却真切。
她想,有时候命运这种东西就是很奇怪。
孔成玉曾经以为常年隐居石室的母亲会在她身后一辈子,以为惊才绝艳如陆临渊会当上儒宗掌门。但到最后,却是故人星流云散,是她从没想到的人陪她到最后。
她想,虽然从来没有宣之于口,但是,她还是很喜欢魏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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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星雨与孔成玉相继离去,屋子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只余丰隆酒楼厅堂说书喝彩声隐约透入,模糊得如同隔了一层温润的水波。
陆临渊走近魏危,与她并肩望向窗外,湖上似乎有什么晶莹的光点随风浮动。
陆临渊:“魏危,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们上次来这里。”
魏危点头:“记得。”
他们来过这里,那时候窗外银装素裹,积雪覆盖的庭院如同铺满了明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