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智藏拼命点头:“家主,我们虽然姓萧,可骨子里流的还是何家的血。求您看在血脉的份上——”
“血脉?”何宝融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萧家主,你跟我谈血脉?”
他弯下腰,凑到萧智藏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可知道,老祖为什么要立‘分何立萧’这个大计?你可知道,为什么当初被分出去的,偏偏是你们这一支?”
萧智藏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你们这一支,血脉最杂,资质最差,留在何家只会拖后腿。”何宝融的声音像毒蛇吐信,“老祖把你们赶出去,不是让你们去建功立业的,是让你们自生自灭的。你们在外面混得好,何家多一条臂膀;混得不好,死了也就死了,不心疼。”
“不……不……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夺嫡失败才……”萧智藏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他想继续说下去,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最终没有完全说下去。
“可你现在回来了。”何宝融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来也就回来了,还带着一身的麻烦。海宝儿知道萧家是何家的分支了,知道何家在大武的布局了。你说,你这一败,坏了老祖多少事?”
萧智藏终于崩溃了。他趴在地上,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得像濒死的野兽:“家主,我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什么都可以做……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何宝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台阶上的风吹过,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归墟境的灵泉瀑布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跪在地上的可怜虫奏响挽歌。
何宝融转过身,向殿内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带他去祖地疗伤。若撑不住,就剁了喂狗!”
两个护卫一怔,萧智藏也一怔。
何宝融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淡漠如冰:“若他撑得过去。伤好了之后,去刑堂领罚。一百鞭,一条也不能少。”
萧智藏趴在地上,愣了三息,然后拼命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鲜血四溅:“谢家主!谢家主!我一定戴罪立功!一定——”
何宝融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殿内。
殿门在他身后关闭,将萧智藏的哭喊声隔绝在外。他站在空旷的大殿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疲惫,从疲惫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
他同意萧智藏进祖地疗伤,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血脉,更不是因为他相信萧智藏真的能戴罪立功。
而是因为——何庸。
何庸——何家旁系大长老,何涛的父亲。这个人在何家蛰伏了几十年,一直郁郁不得志。可自从何涛在灵宝行拍卖会上搅动风云之后,何庸就像一条冬眠醒来的毒蛇,开始一点一点地露出獠牙。
老祖器重何涛,破格召何庸入禁地议事——这在何家是前所未有的恩宠。何宝融知道,何庸在觊觎他的家主之位。何涛在觊觎下任家主继承人的位置。
这对父子,像两条缠在一起的毒蛇,正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他需要棋子。萧智藏就是一枚棋子。
一个从世俗逃回来的丧家之犬,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只有一身的伤和一肚子的恨。
这样的人,最好控制,也最好用。只要给他一条活路,他就会像狗一样忠心耿耿。
何宝融走到大殿深处,在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前停下。画上画的是归墟境的全景——冰峰、云海、灵泉、殿阁,美得像仙境。
可他知道,这幅画下面,藏着这世间最深的黑暗。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画面上那座孤峰——老祖闭关的禁地。
“老祖……”他低声喃喃,“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殿中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散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