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走得急,两辆大车不方便赶夜路,都留在了旧客栈里,眼下坐的这辆马车还是临时租来的,身上携带着的钱都用来付了车钱,连车夫都没舍得请。
至于宋楹存放在他这儿的荷包里,统共也没几枚铜板,撑不起什么场面。
宋楹:“余下的银钱只够开这一间房的么?”
沈怀章:“正是。”
任端玉怜悯地看他一眼:“那就辛苦师弟——”
沈怀章痛快道:“多谢师兄。”
任端玉一怔。
“师兄愿意和我一同在门外守夜,让卫道长在屋内歇息,宋娘子的安全也有了着落,”沈怀章面不改色,“那就辛苦师兄陪我睡走廊了。”
任端玉:“我何时说过——”
沈怀章:“难不成师兄是要与宋娘子同住么?”
任端玉被噎得喉间一哽,桃花眼微微眯起,正要反击,却听一旁沉默许久的宋楹忽然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两人同时收声,转头看去。
宋楹扶着桌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脸色微微泛红。
自从进屋起,她身上那股奇怪的燥热感便没有停过,起初只当是方才在马车里惊了一下,歇歇便好,可这会儿非但没有缓解,反而一阵一阵地往上翻涌,搅得她坐立难安。
感受到几道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并拢了双月退,挪开了眼,又不便主动开口分配,只盼着这几人赶紧争出个结论才好。
任端玉正要上前,沈怀章已抬手拦住了他。
“师兄,不要再打扰宋娘子休息了,”他一手拿起搁在桌角的剑,语气不容拒绝,“同我出去吧。”
任端玉深吸一口气。
如此便是最优解了。
他不可能放沈怀章在屋子里,沈怀章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此时,反而是双手被束缚的卫鹤生是威胁最低的那一个,他是正人君子,清冷寡淡,不近女色,即便与宋楹同处一室,想必也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任端玉又看了卫鹤生一眼,后者正垂着眉眼,整个人安静得毫无存在感,确实没什么威胁的样子。
“那你好好休息,”任端玉对宋楹道,“我就在门外,有事唤我便好。”
说完,他不再犹豫,一把拽过沈怀章的袖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沈怀章的一声“晚安”还未说完,便被木门关上的“吱呀”声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桌上的油灯只余豆大的一点火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各自投在一边墙上,中间隔着一整片昏暗的阴影。
卫鹤生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背脊挺直,像是看她一眼都欠奉,想必是气极了。宋楹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干得实在不算光明磊落,也不愿意与他多说,只盼着今夜能赶紧熬过去。
她简单梳洗便吹灯躺下了,仰面朝天地躺着,按照之前学的方法静静调息。
可那股恼人的燥热仍在体内不紧不慢地翻涌着,迫使她的呼吸都变得沉重,她生怕被卫鹤生瞧出一点端倪,只一下又一下地压抑着呼吸,几乎快把自己给憋死。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看着她。
宋楹转过头去,卫鹤生却早已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卫道长,”她清了清嗓子,将被子又往上拽了几分,只露出一双眼睛,“你睡着了吗。”
卫鹤生连呼吸起伏都不曾有,约莫是入了定。
宋楹又轻声唤道:“卫道长?”
依旧没有回答。
宋楹这才放了心,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入睡。可那股燥热像一条不安分的蛇,在她身体深处缓缓游走,时不时地将她的心脏缠紧,轻轻咬上一口,酥麻的感觉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强迫自己不去想身体里那股越来越难以忽视的空虚感。
屋内有另一个人在,她本是不敢哼出一声的,但既知卫鹤生已经入了定,听不见她的呼唤,宋楹便小心翼翼地放长了呼吸。
可是精神松懈下来后,再也收不住了,喘息一声比一声急促,她死死咬住唇角,却还是漏出了一丝压抑到极处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