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忽的一紧,灵犀一怔,原来是天青长臂一伸,将他连人带被紧紧揽住。
天青懒懒散散笑了一声:“小师兄,都十六岁了,还装睡。”
“天青,我想师父了。”
天青身前传来一声轻轻地呢喃,说话间胸腔震动自他胸口传来,竟然不知怎得传到了他的眼眶,震得他眼眶滚烫,震得他鼻尖发酸。
天青心叹,愿意说话就好。
楝花村离马乌镇不远,当年师尊暄阳先在楝花村收徒灵犀,后在马乌镇收徒天青,一路西行回山。
若不是天青记得此处,让上官玉大师兄刻意将他支走,只怕今日这楝花村,便是更加修罗场一般。
便是修道之人薄情寡性,只怕也万万做不到,手刃亲生父母所化的傀鬼此种地步。
发丝如瀑,天青小心将肆意的发丝拢到一边,用手轻轻捋顺,像是在给一只小猫梳理毛发。
他边捋边问道温声问道:“小师兄,咱们不想了,好不好?”
灵犀将脑袋从被窝中挪出来,低低应了一声“嗯”。
“吱”一声,楼下院门木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是大师兄与桃枭回来了。
如今傀鬼肆虐,百姓死伤无数,不知毁了多少村落城镇,一些村庄更是举镇迁徙,逃往有驻军镇守的城池避难。
他们一路向南,沿路皆是废弃的房屋,倒是不愁住宿。
他们眼下就住在一处荒废客栈之中。
天青与灵犀下了楼,见二人神情疲惫,坐在堂中。
桃枭与上官玉看向灵犀,见他眉眼之中虽有郁色,却比先前在楝花村时好上许多,都松了一口气。
这种事,反复提及反倒戳人心窝子,不如不提。
上官玉便与桃枭说起镇外那些傀鬼来。
“如今这形势,只怕由不得我们再耽搁下去,不如尽快赶到药宗城,寻到琼花前辈要紧。”上官玉拿出一件东西,放在圆桌之上。
这是一件法器,穿云舟,通体木色,摆在桌上如同精巧的木雕把件,但若以灵力催动,凭借灵石可日行千里。
桃枭点了点头:“傀鬼太多,我们耽搁了太久。”
灵犀亦点头:“如今是耽误不得了。”
天青瞥了眼灵犀神色:“此去药宗城不知乘坐穿云舟需要几日。”
众人收拾妥当,准备翌日启程登舟、奔赴药宗。
夜深雨歇,残烬未凉,楝花村满地焦土依旧烙印在灵犀眼底,挥之不去。
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故土,陈年旧事如同破土的尘烟,顺着微凉夜风尽数翻涌上来。
世人皆知仙都小师兄灵犀性子温雅、道心澄澈,却少有人知,他这一身道骨、半生浮沉,皆始于多年前楝花村那场无人奈何的瘟灾、与一个来路蹊跷的落魄老道。
岁月回溯,一切因果缘起,皆从他年少孤苦的那一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