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心。”
胳膊忽地被人用力托住,耳边响起压低的提醒声。
江云悠回神,才发现她恍惚下,差点被绊了个平地摔,还好身边的随侍眼疾手快,她定了定心,正准备如常往前走,却发现队伍停了。
一抬眼,江云悠对上了宁邵的目光,还有……丞相慕敏博、龙福城的城主、叫不出名字的金军首领,都不动声色地看过来。
江云悠:……
不管她这站位原本属于谁,反正不该属于她,一众大佬面前,她本该站尾端,但因着宁邵的原因,她只好跟在身后不远处。
这夜里行走,有磕碰的也属实正常,但宁邵看过来,就自然不可能忽略过去。
“天黑,小友当心些。”
最后是慕敏博开了口。
他胡子花白,挺直腰背负手而立,眉间微皱,这提醒的话,语气却是责备之意为多。
慕敏博是在事情差不多收尾的时候出现的。
披着衣袍,看得出很是匆匆。
这是江云悠第一次见到丞相,同她想象中的模样不太一样,特别是周身的气质,与传言里的很违和。
她以为慕敏博会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和蔼之人——毕竟他在民间有个名讳,叫‘慈相’。
他多次冒着生命风险,同暴君据理力争,救了很多人的命,也撑着宁国磕磕绊绊地往前走,用现在的话说,这个家没了丞相就真得散。
江鸿羽不喜文官,朝中大多数人都被他骂过,唯独没说过一句慕敏博的不是,由此可见其为人。
宰相肚里能撑船,于慕敏博是最贴切的形容,他博学多识,平易近人又风趣幽默,今日一见,却是如此苦大仇深的模样。
眉间的折痕很深,脸颊两侧的法令纹如沟,将脸拉长,甚至有些阴沉的感觉。
“多谢丞相关心。”
江云悠目光轻触就收回,她行了个礼。
慕敏博不喜欢她。
从照面的第一眼起,江云悠就察觉到那不太善意的打量,特别是宁邵不让她站远,那种审视就更加严重。
这种审视让江云悠不由想起,石睿识说的看见他与呼延的人有接触的事,原先她觉得不可能,但经历安元明一事又觉得不是没可能。
不过很快,她就听见安元明同宁邵说起这事,江云悠也松了口气——宁国目前类似于君主宰相制,两方权力争夺无可避免,但没有内患总归是好事。
至于慕敏博喜不喜欢她,也不重要,毕竟她的生死不是掌握在他手里。
江云悠转向宁邵,“臣失礼,望陛下恕罪。”
旁边随侍的小太监跟着她的话音跪下,衣摆下的手止不住发抖。
宁邵已经换下染血的外衣,披着黑色大氅,手里拨着串珠,血红的颜色映着白皙的皮肤,已经看不出一点厮杀过的痕迹。
他身高腿长,大氅显挺拔俊朗,也更冷冽威严。
宁邵看了江云悠一会,“先进去休息。”
慕敏博听着这语气,眉间微动。
不由又看了江云悠一眼。
江云悠也是一怔,不太确定地看了宁邵一眼。
什么叫进去休息?
宁邵身份显露后,作为陛下本该去官舍中心,他不愿去也没人敢勉强,但云阁里面原来的人无疑得换了,按理她也不该住这里。
她也不想在这里。
江云悠更想滚回那个小院子。
不知道今日的变故会不会影响明日宁邵的行程,这也关系到她‘去死’的计划是否能成,得跟江云峥通个气。
宁邵微微挑眉,他浅色的瞳孔不偏不倚地看过来。
江云悠垂下眸,“臣谢陛下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