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出来的少年公子身姿清隽,着一身绛紫直裾袍,外罩的薄披风以同色绸缎制成,他并未系紧,松垮地由一枚麒麟玉带扣拢住,领缘与襟口处皆以玄黑滚边,压住了绛紫可能显出的浮艳。
其手握玉质折扇,一张脸俊美如铸,在将暗的天光里散着瓷白的光。
就在众人以为他便是这唯一主子时,他却往旁稍让半步。
紧接着,又一男子躬身从马车中步下,甫一落地,身影峭拔,给人一种无法逾越的冷峻肃杀感,竟是不敢直视其面目。
可令人意外的,这气势慑人的男子,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间,却握着串与其气质不符的,慈悲明悟的菩提子手串。
出来的自然是一路南下的江云悠和宁邵。
江云悠并未注意到周围的目光,或者说一路南下至此,已经是习惯各色的目光了。此刻她那倦怠的眉眼因着惊讶睁大了些。
侧首看向宁邵,“竟不是荒郊野岭?”
她这话说得颇有怨气,也有点夸大其词。
从京都出发到今已有大半月,宁邵选定的休息地不能说荒郊野岭,但都是在县郡甚至镇,客栈条件有限,江云悠顾忌着不能被发现女儿身,已经近一周未曾洗浴。
“原打算如此,”宁邵低声,一本正经的促狭,“但是担心外甥生我气。”
这一路南下他们是扮做商人,江云悠和宁邵自然用的还是恭云和恭应蕴的身份。
江云悠撇了撇嘴角,率先提步往客栈里去。
宁邵稍稍落后一步,唇角溢出丝笑。
在察觉江云悠对这称谓的反应后,他总有些忍不住。
他身量的优势在那摆着,也没追赶,不过两步距离就自然而然的到了江云悠身边。
宁邵步伐缓下来。
“我乱说的,别生气。”
“你不是累了,在这城中休整三日如何?”
两人贴得很近,衣服蹭着衣服。
江云悠侧头,微微仰眸,没能掩住心中喜意。
“真的?”
“自然。”
宁邵颔首。
江云悠看了他一眼,略感意外,余光扫过周围的人时又若有所思,不过人多眼杂,她也没多问。
当下大发慈悲般地点了点头,一副不予计较的样子。
江云悠然不会认为宁邵真的是因为她累要多停留三日,这一路南下,他们的时间其实并不宽裕,要做的事情也多。
就像今日,他们的落脚地本该在七公里外的小镇,是以江云悠在马车中醒来看到平安客栈才觉惊讶。
此番更换,必有猫腻。
但不管目的到底如何,恰如她意——她来了月事,奔波起来没那么方便,凑合着也能忍,但能休息肯定是最好的。
一行人都先各自回了房间。
这秋日渐凉,久未曾洗浴的也不止江云悠一个。
平安客栈不愧是高级客栈,里面东西一应俱全,竟还有伺候的奴仆。
江云悠用不上,让他们都不用伺候,多准备些热水就行。
“公子,”晴乐关上折门,重新回到正泡在浴桶里的江云悠身后,替她洗发,“黑枫说老爷来话,让公子洗浴完后,到他房里一起用饭。”
黑枫此刻正守在外门。
江云悠此行就带了两个人,除了晴乐,另一个就是黑枫。
他与黑石同时进府,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知根知底的人,黑枫功夫好话却少些,不善交际,便少于带他外出。
此番因着黑石跟着秦臧木去了,黑枫就跟在了江云悠身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