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并不意外的是,从日光明媚的下午,一直到月上中天、她燃起了屋内的暖烛,足足四个时辰,梁肃都没有轻易现身。
唯有一点怪异,她总感觉,有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她。
就在这间屋子里。
对方的视线森冷锐利,散发着不祥的危险与杀意,令人平白生出一丝寒栗。
而就在她环顾四周之时,一道飞针的声音划过了她的心弦。
屋内的烛火全都熄灭了。
黑暗如潮水瞬间将她吞噬,宋知斐攥紧了衣裙,下一刻,脖颈却再也动不得——
一柄寒剑凌在了她的颈侧,在月下泛着泠泠冰光。
剑的主人在她身后,阴冷无息,隐于慑人的黑暗里,久久未有动作,仿佛在思量该怎么凌迟她才好。
漫长的冷寂令人心惊,几乎是下意识的,宋知斐轻唤了一句:“……子彻?”
可话音还未落,她便被人猛地推到了茶案上!
长剑横喉,后背一阵钝击,疼得她几乎发颤。
案上的茶盏被打翻滚落,发出刺耳的惊响,淅淅零零碎了一地。
女孩乌发漫散,眸子泛着水光,就这样被制压在生硬的桌案上,借着窗外的月华,看清了面前一身阴戾的少年,和他眼中浓墨般的杀意。
“再敢唤我的表字,我割了你的舌。”
他剑锋用力一抵,毫不留情地割破了她颈下的肌肤,森然的眼底尽是憎恨。
女孩疼得润了眼眶,像是被摔碎在案上的一捧素瓷,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从没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
“对不起……”她没有反抗,也知他为什么恨她,忍泪许久,才在剧烈颤动的心跳下,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是我欺瞒在先。”
可这句真诚的道歉,显然没有抚平少年的情绪,反而令他憎怒更甚,连抵在她喉间的剑都用力了几分。
滴滴殷红的血丝渗出,仿佛皆不足以泄他的心头之恨。
宋知斐知道,他一定早已听说了她的身份。
不仅是皇后的心腹,更是老寿安王的外孙女。
那个幼时常去郦王府拜访、甚得他父兄关爱、还对王府了如指掌的人。
他一定恨极了自己没有识出她来,恨极了自己轻易交付她真心,更恨极了她竟反过来利用他父王的旧部要挟他。
无论哪般,于他而言,都是恨之入骨的背叛与冷刺。
可她难道只是为了害他么?
寒剑已在她颈间划出了一道不浅的口子,宋知斐感觉若他再这么不痛快地割下几分,她一定会疼晕过去。
为此,她也缓缓抬起手,挡上剑刃,决意一赌,忍着剧痛与他对峙起来。
“殿下是心如明镜之人,若不登这高位,王爷的旧部只会受人欺辱,世子洒尽热血,也仍会被史官任意诋毁。”
她强忍着泪光,硬是用脆弱的手掌对上他锋利的剑。
起初并没有撼动分毫,直到她执意力争,手掌亦被割出了血痕,才撞破了少年那如冰的眼帘,生生将架在颈间的剑推开了几分,“非是我将殿下引上这条路,是殿下只有这条路。”
“今日屈居一时,来日未尝不能颠覆乾坤。”
女孩盈盈的泪光堪比星辰,以血为证,与他的剑僵持在半空,已然倾付了全部真心。
少年一言不发,阴沉的眸子里消减了猩红的杀意,却辨不出其余情愫。
良久,他移开了威胁她的剑,放过了她那只渗着血的可怜的手。
却反手将剑狠狠扔向一旁,带着雷霆之怒不知砍断了什么器物,顿时生出了轰然碎裂与倒塌的巨响。
女孩吓得一颤,心说那不是他最珍视的剑,怎么砸起来也这般不论轻重。
可还不待她多想,她的衣襟便猛地被人拎了起来,连颈下新鲜的伤口都牵扯得痛入骨髓。
“皇后可真养了个厉害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