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而又觉得,夫君或许也可以做个兴国安邦的明君。
只要适时提点着一些……
听到催促,梁肃的面色渐渐沉黯下来,只放轻动作,慢慢将她抱紧,似恨不能将她揉入身体,连着骨头与血肉,永远都不分离。
“你会乖乖等我回来么?”
低哑的声音带着浓烈的不安与空洞,仿佛是怕这一走,或许就见不到她了。
可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宋知斐自然听出了他的伤落,只温声安抚道:
“不论多晚都会等你。”
梁肃缓缓抬起伤红的眼,在她看不见的暗处,浮起了一丝森深的笑意。
与此同时,在皇城另一处偏僻的冷巷中,宫人匆促逃却的脚步被一道剑光拦下,几招交手,血溅朱墙,惊起了一阵扑飞的寒鸦声。
这是近来抓获的第三个妄图传递密信的宋氏死士。
可惜,他们不知墙内的人早已记忆有损,再无法与他们通信。
不遗余力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拼命取得联系,只会教他们暴露得更快。
阿妱收剑,看向脚下的死尸,眼底没有分毫惋惜,只是不由想到了那被囚困于承乾宫的女子。
她的暗卫前仆后继地为她赴死。
她的府丁家仆尽数被遣散一空。
就连积蓄多年的官场势力也被调派离京,与其隔绝,溃于一旦。
可她却丝毫不知,仍将金笼误作暖舍。
将折却她羽翼的夫君,视作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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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岁旦,烟火添喜,烈酒送暖。
燕京城就在这样一片辉煌盛景中,即将迎来永嘉元年。
忙碌与喧闹冲淡了宋知斐与江柏青双双失讯的怪谈,群臣亦心照不宣地鲜少再提及此事,只纷纷叹服于梁肃的雷霆手段,竟在短短数月之间便肃清了朝纲。
堪称睚眦必报,杀伐果决。
有的甚至悻悻暗庆,不曾在其受制为傀儡时得罪过他,否则而今的下场,只怕会比郭后更加不堪。
不仅一众党羽被贬的贬,杀的杀,更连被流放于苦寒之地的郭达也难逃一灾,听说是被断了粮,在雪天里捱得生不如死。
可梁肃却始终不曾真正利落下手。
有人称陛下是为雪旧恨,有意慢慢折磨。有的则笑谈,陛下自纳了后宫,性情便缓和了不少,果真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漫天的闲言就这么飘到了张娢玉的耳边。
可只有她知道,这数日以来,梁肃根本就不曾踏足过后宫一步。
无尽的苦等令她心头盘踞的猜疑愈发如杂草肆意滋长,怎么除也除不尽。
最终,迫使她深夜叩开了凤仪宫的大门。
败颓尽显,却不甘于此的郭韶,看着这曾拒绝过她的女子,犀利地牵起了一丝讥笑,“你也是来看哀家的笑话?”
“娘娘的恨只闷在心里怎么行?”张娢玉不是来低头的,她是带着共同的敌意与图谋而来,“娘娘现下恨的,无非是尝尽至亲分离之痛,却又不能对抗陛下分毫。”
“那若是让陛下也尝尽失去至爱之痛呢?”
张娢玉眼底的妒火被烛光灼亮,恍惚间,竟令郭韶仿若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原本也可以有段美好姻缘,可恨被长姐撞散,害她只得被迫嫁与先帝,忍其荒淫之行,位尊为后却不得宠爱,甚至日日忍屈,看着夫君与旁人欢好,终此一生皆浸在苦恨之中。
郭韶失声冷嗤起来,笑张娢玉所说荒诞,恨得直咬牙:“那贼子满心算计,也会有情?”
“娘娘不试试怎么知道?”张娢玉已然不顾一切,附上前,压低了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