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百年变局”下的民族复兴与周边外交
一百年前,觉醒的中国人看着这张《时局图》,心情无比沉重、沉痛。[1]那时,环顾中国周边,竟无一处不被外敌侵略,无一省可以与民生息。
谢缵泰这幅漫画最早曾刊于1898年7月香港《辅仁文社社刊》上,后托好友带到日本、印成彩图,然后交给上海别发洋行发行。为唤起国人对东三省前途问题的关注,1903年12月25日由蔡元培等人主编的《俄事警闻》在上海创刊,《时局图》被刊登在其创刊号上。[2]
作为中国近代时事漫画的杰作,《时局图》把19世纪末中国面临的被帝国主义列强瓜分豆剖的严重危机,及时地、深刻地、形象地展示在人们面前,给人以“亡国灭种”的危机感,起到了警世钟的作用。如图所示,横霸无忌的狗熊——沙俄霸占中共东三省;狂吠之犬——英国占有长江一带;贪婪肥大的香肠——德国抢占山东;左顾右盼的蛤蟆——法国侵略广东、广西、云南以及原为中国藩属国的越南;毒辣的太阳——日本从东向西侵蚀中国;不甘人后的老鹰——美国大谈“门户开放”,飞来啄食,要分一杯羹。图上代表清政府的三个人物,一个手举铜钱,他是搜刮民财的贪官;一个不顾民族安危,正寻欢作乐;还有一个昏昏似睡者,手中拉着网绳,网中一人正念着“之乎者也”,另一人在马旁练武,揭示昏聩无能的清政府用文字狱、八股文等手段压迫思想之自由,愚弄、奴化人民。图旁题词曰:“沉沉酣睡我中华,哪知爱国即爱家!国民知醒宜今醒,莫待土分裂似瓜。”[3]
一百年后的今天,中国早已摆脱了被他国“瓜分”“亡国灭种”的威胁。加速崛起、日益走进世界舞台中央的“中央之国”,更加自信从容地发扬中国人睦邻友好的传统美德。习近平主席多次在会议上引用儒家经典《尚书·虞书·尧典》:“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这就是说,告别百年屈辱近代史、日益走向强盛、复兴的中国,绝不会把自己过去所遭受的不公待遇又加诸他国,尤其是近邻身上。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走在民族复兴大道上的中国不会侵略、霸凌他国,而是倡导、协调不同国家之间的关系,让各个国家都能够相互尊重、相互合作、共同发展。中国如是说,中国如是做。
2013年10月24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在周边外交工作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他强调,做好周边外交工作,是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的需要,要更加奋发有为地推进周边外交,为我国发展争取良好的周边环境,使我国发展更多惠及周边国家,实现共同发展。[4]这是一次划时代的重要会议和重要讲话。它标志着党和国家领导集体的高度重视,将周边外交的重要性提高到国家战略的层面。
回顾过去六年来中国在维护睦邻关系上所取得的成果,足以证明习近平主席周边外交战略方针的成功:在半岛——中朝两国领导人实现历史性互访,将两党、两国、两军在过去70多年共同奋斗历史所凝结的友谊提升到新的高度。看东方——中日之间实现领导人互访,中断了7年之久的战略对话得以重启。望东南——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CAFTA)取得新发展,而由东盟十国发起,邀请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共同参加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egionalprehensiveEiership,简称RCEP)也在加紧谈判中。顾西南——中印在两国领导人的审慎把控下,有效管控了洞朗危机并在一年之后实现武汉“习莫会”,为东亚和南亚两个最大且最具潜力发展中国家之间关系的健康、稳定、可持续发展奠定政治基础。望西北——中国与俄罗斯更进一步,建立“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意义深远,而连接中俄欧的北极“冰上丝绸之路”、串联中俄蒙三国的“草原丝绸之路”以及涵盖中俄与中亚五国的“一带一路”与俄罗斯“欧亚经济联盟”对接项目(简称“带盟对接”)正在三头并进、全面铺开。[5]
正如习近平所总结的:新中国成立后,以毛泽东同志为核心的党的第一代中央领导集体,以邓小平同志为核心的党的第二代中央领导集体,以江泽民同志为核心的党的第三代中央领导集体,以胡锦涛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都高度重视周边外交,提出了一系列重要战略思想和方针政策,开创和发展了我国总体有利的周边环境,为我们继续做好周边外交工作打下了坚实基础。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在保持外交大政方针延续性和稳定性的基础上,积极运筹外交全局,突出周边在我国发展大局和外交全局中的重要作用,开展了一系列重大外交活动。[6]而习近平周边外交思想、理论也与中国周边外交的实践与时俱进、同步发展,逐步自成体系,成为习近平治国理政和全球治理博大精深思想体系中不可或缺的有机环节。
一、南海局势的回转
就在几年前,有关“南海仲裁案”的风波还闹得沸沸扬扬。而今,中国与菲律宾的双边关系恢复正轨,并得到充分的加强与巩固。而曾经作为国际斗争与舆论旋涡中心的南海,也成为了区域合作的新热点。
从地缘政治与经济的角度看,南海位置极其重要。它扼守着西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咽喉”,是当下战略地位愈发重要的“印度—太平洋地区”(Indo-Pacifi)国际航道的交汇区。而在经济贸易领域,正如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张锋教授所指出的,南海作为印太经济圈的“心脏”,每年全球货运的一半和所有海运的三分之一要通过南海的四大海峡:马六甲、巽他、龙目及望加锡海峡。从印度洋经过南海运到东亚的原油总量,是经过苏伊士运河的三倍和巴拿马运河的15倍。中国原油进口的80%、韩国能源进口的三分之二、日本能源进口的60%需要经过南海。[7]
既然南海对其周边的国家,乃至全球经济与地缘战略的稳态都如此重要,那么面对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合作倡议,尤其是其中经过南海及其邻近地区的“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一些西方大国和周边邻国产生疑惑、不解,甚至一定程度的恐慌,似乎也不难理解。这需要中国在携手各国共商共建共享“一带一路”时做好功课,以增信释疑。当然,也不排除个别国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知道“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合作性、利他性、公开性,却非要硬生生地将其斥责为“中国控制南海的手段”,并以此来挑拨离间、混淆视听。对此,我们需要用有力的逻辑和雄辩的事实加以回应,让谣言在真相面前不攻自破。
六年来,“一带一路”在南海及其周边地区的实践,已经充分证明:
第一,中国并没有试图将“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建设成一个封闭的、排他性质的“私货”,而是一个高度透明、开放的“朋友圈”。它一方面不断地吸收新兴力量,向整个国际社会开放,同时又不断地在融资、基建、联合搜救、海上反恐等关键领域提供越来越多的国际公共产品。
第二,六年来,中国也从来没有利用“一带一路”建设谋求对某个或某些南海周边国家进行所谓的“渗透”“控制”。各国的政治发展都依据其自身的国家法律、政治议程在稳步推进。各国人民也依照其自身的利益与意愿选举出自己中意的政党和领导人。所以,六年后的今天,如果还有域外势力声称“中国靠‘一带一路’控制南海周边国家”,这句话本身就是对众多东南亚国家合法政权的挑衅,以及对当地人的不敬。而与此同时,各国在依据自身国情与实际需要选择适合自身的发展道路时,也从与中国的“一带一路”合作中借鉴经验、同创机遇,以促进自身的经济发展与社会进步。
进一步追问:既然“一带一路”并非中国用于“控制南海”的手段,那么它究竟又是什么呢?对南海周边国家意味着什么?
按照中国政府的规划,“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以下简称“海丝”)经过南海向西到印度洋和地中海,向南到南太平洋。它的目的是要贯通欧洲和亚太经济圈,但重点是面向东南亚国家。显然,南海是扼守海上丝绸之路的要冲。南海是否风平浪静,关系到推进“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进程和速度。[8]
“一带一路”是促进中国与南海周边各国政策沟通的“外交官”。不可否认,在推进“一带一路”与南海周边国家携手共建的过程中,有一些国家当时和中国正因为一些领海问题,在域外大国的干预、怂恿之下,处于一定程度的对抗状态。但我们更要看到,在过去三年的外交实践与政策沟通中,中国与相关争端国成功管控了彼此的分歧,并且在充分沟通、平等协商的基础上,不断强化互信,维护双边、多边关系的稳定、健康发展。更重要的是,在相关各方的共同努力下,《南海各方行为宣言》(DOC)正朝着“南海行为准则”的方向稳步发展、升级。而在这一过程中,“一带一路”促进各国政策沟通,功不可没。[9]
“一带一路”是促进中国与南海周边各国设施联通的“建设者”。包括中国在内,南海周边的国家有着勤劳的人民和丰富的物产资源,然而至今依然不够发达。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们的基础设施尚不够完备,重要的铁路干线、港口基建尚未跟上该国发展、出口的实际需要。正是基于这一准确认知,中国携手菲律宾、越南、马来西亚、文莱、印度尼西亚等东南亚友邻,共同投资重要港口的基础设施建设,从而让南海周边各国共商共建共享由“一带一路”所带来的贸易畅通与资金融通。[10]而在这个共商共建共享的过程中,各国人民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民心更加相通。
二、中印关系的转圜
与南海转圜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中国与印度关系的大幅改善,尤其是两国领导人实现历史性的会晤——武汉东湖峰会,更是为两个亚洲大国间战略关系的健康、稳定、可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当然,不可否认,在边界、西藏、中巴关系、谋求联合国“入常”以及地区大国影响力等问题上,中印存在一定矛盾,短期内难以彻底消除,且长期为美、日等国所利用。近年来,中印关系恶化的**体现在2017年夏的洞朗对峙事件中。此后虽然两国和平结束对峙,但双边关系仍较冷淡。
至少到2018年春节前夕,两国关系尚未转圜:印度总理莫迪以“挑衅者”的姿态对所谓“阿鲁纳恰尔邦”(即我国藏南地区)进行访问。当邻国马尔代夫国内政局出现动**后,印度又加紧活动,并将中国在印度洋地区的正常海洋活动斥责为“旨在包围印度”的行为。
但2018年3月以后印度开始调整。譬如,3月初,印度政府建议各邦高级官员与达赖活动保持一定距离,以避免与即将到访孟买参加亚投行会议的中方高级官员产生冲突。3月26日至30日中印两国专家在杭州会晤,以讨论重启共享跨境河流信息的事宜。4月13日至15日,中国发改委与印度“国家转型委员会”(NITIAayog)举行战略与经济对话。4月下旬,上合组织国家外长在北京会晤。
顺着这个趋势,中印缓和的**发生在4月27日和28日印度总理莫迪访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武汉东湖宾馆同莫迪举行非正式会晤。两国领导人同意,应构建中印间更加紧密的发展伙伴关系,增进政治互信,扩大利益交融,妥善管控分歧,实现共同发展。
由此可见,中印关系从洞朗对峙的谷底上升到两国领导人会晤,经历了一个先长期冷淡而后加速变化的过程。而在此过程中,美中、美印关系也在发生变化。特朗普于3月8日宣称愿与朝鲜最高领导人会晤,使得此前半岛地区面临战争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从而使中国可能在其他战略方向相应地提高关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