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窗扇忽闪作响,灰蒙蒙的天,飘飘摇摇又落起雨。
室内暗下来,连同对峙中的二人,一并隐入黑暗。
“你好大的胆子。”叶裴厉声道,他抬起头怒视长离,“竟敢拿此等假物蒙骗老夫。”
然而仅剩的那一点天光,正好照亮了他面孔,照亮了他眼中难以掩藏的慌乱。
长离笑了,他松开叶裴的肩膀,走到圆桌的对面坐下。
“晚辈还以为叶侯会介意别人直呼六皇子的名讳。”
“你……”叶裴刚要反驳,刺痛的手腕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盯着长离手中那条绦带,冷笑一声。
“多年前六殿下刚刚仙逝的时候,民间就有不少传闻。”叶裴说着说着,找回了自己平日里的声音。
“有人说,是皇上为了保护六殿下,让他假死送出京城交由世外高人教导。还有人说,六殿下的母亲虽是掖庭出身,实则是南楚皇室血脉,六殿下被人暗害,关键时刻南楚秘药保了他一命,而六殿下趁机离开京城回到南楚。”
叶裴伸手点了点长离手中的那条绦带。
“你手里这玩意儿,老夫也见过不少,但不得不说,这条看着像真货。”
他直起腰杆,仰起头,笃定道:“听说你是七皇子在路上救下的。”
长离点点头。
“你怕不是个江湖骗子吧。”叶裴笑道:“七皇子年幼无知,定是被你的花言巧语糊弄住了,误以为你真是遂家的血脉。”
说着,叶裴怒瞪着长离:“好个歹人,竟敢蒙骗天潢贵胄。”
再看长离端得是八风不动,他看着叶裴笑道:“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戏谑的笑容立刻让叶裴有了不好的联想。
这些年轻人要么有家族荫庇,要么是走大运入了贵人的眼,年纪轻轻就与他这个从龙之臣平起平坐不说,还一个个趾高气昂完全不把他这个乡侯放在眼里。
“你那是什么眼神!”
叶裴重重一拍桌子:“信不信我这就禀告七王殿下,看她如何发落你这个骗子。”
“只是这样?”长离收好绦带,叹息道:“叶侯翻来覆去,就只会说我是个骗子?”
“你、你要如何?”叶裴警惕道。
长离笑了:“难怪七殿下说,哪怕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只要你不敢要她的命,那就都是虚张声势,不足为惧。”
他说着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栓放好,又去窗边掩住窗户。
离绝了外头的雨声,屋子里静得可怕。
叶裴暗道不好,转身就要往屋外跑,却不知怎的脚下一绊,踉跄跪在地上。
十余年养尊处优而被掩盖的武力,在生死时刻觉醒,他迅速抽出佩剑反击。
然而,到底是久不练功,剑技早已生疏,叶裴甚至没看清长离是怎么靠近他的,只觉得手腕一酸,没了力气。等他再去抓握的时候,剑已经到了长离的手中。
锋利的佩剑,在黑暗中,灵蛇抖身,一丝银光,刺破叶裴眼中的污浊,冰凉的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叶裴下意识抬手格挡,电光石火间,他只觉得手指一凉,紧接着血液随着他剧烈的心跳喷涌而出。
不等叶裴痛呼出声,长离就欺上来,捂住了他的嘴。
“贵为列侯可不能大呼小叫,失了分寸。”不知为何,长离的笑容在黑暗中清清楚楚,“叶侯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