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梵天跪在床边,额头抵在忆明希的膝上,像一尊终于崩塌的雕像:"我会处理。公关部已经在删帖,律师函在发,我——"
"你删得完吗?"忆明希低头,朝向落梵天的方向,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落梵天,抬头。看着我。"
落梵天抬起头。他看着忆明希的眼睛,那双永远失去了光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烧红的炭,烫得他皮肤发疼。
"我不需要删帖。"忆明希说,"我需要他们看着。看着我怎么把这一局,赢回来。"
门被猛地推开。
何木垣冲进来,身后跟着江野。江野的脸上青紫一片,嘴角裂了,衬衫领口沾着血,走路一瘸一拐。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一头刚被激怒的兽。
"落梵天!"江野吼,"你他妈——"
"江野。"何木垣打断他,金丝眼镜没戴,露出那双平时被柔化的眼睛,此刻沉得像结了冰的深井,"楼下围了四十多个记者,还有一批患者家属在闹事,举着横幅,要求医院驱逐伤风败俗的病人。落振声的人组织的,带头的是个职业医闹,我查过了。"
忆明希的手指在膝上轻叩了两下,像某种决断的鼓点。
"小宇,"他说,"帮我拿衣服。"
"什么?"
"衬衫,西裤,不是病号服。"忆明希掀开被子,赤脚站在地上,脚底刚被玻璃扎伤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像没感觉,"落振声花两千万买热搜,我不能穿得像具尸体去见他。"
"明希,你的脚——"落梵天去扶他。
"别碰。"忆明希侧身避开,动作精准得像能看见,"小宇,扶我去洗手间。落梵天,你去窗边,数数楼下有多少台摄像机。何木垣,你联系周医生,让她准备一份正式病情说明,盖公章,发给我。江野——"
他转向江野声音的方向,嘴角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你去找医院保安部,调监控,把患者家属领头人的脸截下来,发给我。我要知道他上一单生意是在哪家医院做的。"
江野愣在原地。他看着忆明希,看着这个瘦削的、苍白的、眼睛没有焦距的男人,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那不是他印象中需要被保护的病弱作家,那是一头在黑暗中睁眼的豹子,看不见,但每一根神经都绷成弦。
"愣着干什么?"忆明希侧头,"去。"
何木垣看着忆明希,看了很久。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保护,在这个人面前,可能从来都多余。
"明希,"何木垣说,"你要做什么?"
"我要出去。"忆明希说,"不是逃跑,是对弈。落振声把棋盘掀了,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棋子一颗一颗,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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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医院走廊。
忆明希坐在轮椅上,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苍白但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某种古老的、沉睡的兽。
小宇推着他,落梵天走在左侧,何木垣在右侧,江野断后。四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劈开走廊里凝滞的空气。
走廊尽头,记者像闻到血的鲨鱼,蜂拥上来。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像暴雨砸在玻璃上。
"忆老师!您真的失明了吗?"
"忆先生!您和落梵天先生是什么关系?"
"忆先生!病历显示您患有脑瘤,是否属实?"